“哥们儿，晚上有空没？去五道营那边新开家饭馆，保准你吃好，咱们边吃边唠。”

我瞅瞅挂钟，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。手机屏幕亮着，微信消息提示音没停过，外卖小哥正在楼下催门铃。我这儿正稿到节骨眼儿上呢，刚删掉一页，觉得前面那段描写太匠气，得另想辙。碍于老同学的面子，这顿饭我是推脱不过去。

“行，今儿不忙，走，哪儿见？”我拿起外套，手机往兜里一揣。

五道营是条老胡同，晚上反而热闹，两拨儿人堵着门口抢位子。我让哥们儿先占地方，自己边往里挤边琢磨。这程建军，是我大二那会儿认识的，发小，也是老乡。当年他迷上写东西，天天泡在北大西门外那几家小网吧里，看我打字他都看得入神。

“哟，建军哥！这儿呢！”

我抬眼，看见老程正趴在桌上跟服务员点单，脑袋都埋进去了，耳朵上还挂着耳机。他这架势，活脱脱一个埋头苦干的文艺青年。谁能想到，这才几年，人家早成圈内响当当的人物了。从当年零下五度在寒风中挨冻等稿费，到如今谈笑风生签合同，程建军把北京文娱圈里那些弯弯绕绕摸得门儿清。

老程让人拉桌，我坐下才发现，旁边坐着几个我不认识的年轻人，正使劲儿盯着菜谱翻。一个扎冲天辫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，手指头划过手机屏幕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哥，您看选啥好？我手机上投票呢！”

老程头也不抬，往我碗里夹了块酱肘子：“就这，肥的，下酒。”

“建军哥，听说您新写的那个剧，网上的反响炸了！”小姑娘鼓起勇气开口。

我筷子差点掉地上。老程平时话不多，尤其لات人当面提自己的作品。我以为又是那种熬夜赶稿又累又饿，结果他老人家慢悠悠放下筷子，乐呵呵答应了：“是吗？就瞎掰呗，你们年轻人看这些有啥意思。”

结果你猜怎么着？他说着说着就开始给我讲他那部《正阳门下》，讲怎么从一堆烂稿子里抠出好点子，怎么跟投资人磨破嘴皮子，怎么在无数个拒绝中找到赏识他的人。他讲的时候眼睛放光，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圈子和门道，他说得跟咱们胡同口大爷大妈唠嗑似的，一点儿不玄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