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咱这就开整。我叫王财，对，就是专门管一亩三分地的王财。大周朝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土地，新任的。上任前？哎呀，别提了。我上一任师傅，一个快六十的老倌儿，熬了一辈子就图个清清静静地守着这破山河村的地界儿。结果呢？好家伙，刚把交接的手续办完，那老倌儿就一病不起，没几日就嗝屁了。你说气人不气人？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，眼圈红红的，直念叨让我好好干，别学他，别学他。

我那个心啊，拔凉拔凉的。你说我一把年纪，弄个村土地的活计，说实话，挺屈的。可这地界儿又偏，上面糊弄上面，下面打点下面，老老实实当个甩手掌柜？我又不是傻的。上上任那土地公，就是被人给陷害，说是镇上走阴的勾错了魂儿，结果被削了官职，赶出了村子，最后客死他乡。你说这世道，还有什么说道？

行吧，王财，认栽。咱这小破村叫山河村，背靠黑风山，面临浑水河。黑风山上古树多，浑水河里鱼虾肥。就是山路窄，河堤险。村里就百十户人家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咱土地公住的是村口的破庙，半砖半土的，屋顶的瓦片能数得过来。庙里除了我，就还有两尊泥塑的哼哼唧唧的小神仙，保佑的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，就是盼着家宅平安，无病无灾。

刚上任那会儿，村长还特客气，给我端茶倒水的。可没过几天，那阵仗就下来了。先是县里的税吏来了，一个精瘦汉子，把手里的账本往我神案上一摔，声调贼高：“王财！别揣着明白装糊涂！春粮亩税三斗，秋粮五斗，明白不？少一个都是老爷们儿不让过门的！”

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。山河村那地，都是薄田，一年到头也就收个半饥不饱的粮食。三斗，那不是要把全村的锅都掀了？我心里那叫一个蛋疼。可当着村长和一帮子村民的面，也不能把话撂大了啊。我搓着手，脸上赔笑：“哎呀，这位爷，您看，山里收成就那样，实在……实在凑不齐这么多，要不，先收两斗，剩下的……”话没说完，那税吏就哼了一声，转身走了，留下一帮子看热闹的村民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若有所失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