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嗷——”那头驴子能叫唤了，又开始没正形地甩着脑袋。我勒住缰绳，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，在灰扑扑的巷墙上留个白点。城南李家老爷子刚撒手，这炮响得比丧事通知还快，估摸着是冲钱来的。三条街？我扯了扯缰绳，这畜生一天能跑三万步，三条街算个啥。

巷子口一股子馊味儿，旁边破鞋铺子翻出来的鞋子，少说也得三十年没见天日了。我皱着眉踢飞块瓦砾，心里骂咧咧。早知道接这活儿得跑这么远，当初就该在城北多混混，离着李家老宅子不过两条巷子。可这世道，谁不是咬着牙往前凑呢？

跨过三条街的时候，天都快擦黑了。夕阳底下，路边的野猫都懒洋洋趴着打盹，连只耗子都没瞧见。三条街走完，面前豁然开朗，一片荒地。人声、炮仗声、哭声，从那片荒地传出来，震得我耳膜嗡嗡响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动静……有点过了。

“坐，不累。”旁边传来个压低的声音。我循声看去，是个瘦高个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，手里还提溜着只鸟笼子，鸟笼里几只画眉挤作一团，叽叽喳喳地不老实。

我瞅他一眼，没吭声，自顾自蹲地上解鞋带。脚个子磨得疼，鞋底都磨秃噜皮了。瘦高个噗嗤笑了一声，鸟笼里画眉叫得更欢了。“李家老宅子，啧啧，七棵阴槐树下，挖出来的宝贝，够你赚一年。”他慢悠悠说道。

我心里直打鼓。七阴绝地？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。我弓着腰往那片荒地溜达，心里盘算着。荒地中央，果然七棵歪脖子槐树，黑黢黢的，张牙舞爪地戳着天。树底下坑坑洼洼，坑边还残留着些白灰痕迹，估计是以前干过活的鬼画匠留下的。

“你送我过去。”我站起身，把包甩肩上。瘦高个拍拍鸟笼，跟着我一块儿往荒地冲。刚靠近那七棵槐树，一股阴风就“呜”地一下刮过，刮得我衣角直飘。树影晃悠着，好像有张嘴对着我在笑。

树坑边，几个穿白衣服的，正对着主坑点头哈腰，嘴里念念有词。我躲在不远处的死树后面，掏出个五帝钱在手里转。心里骂咧咧，早知道有这帮贼喊捉贼的，就该直接冲上去抢。可我这人，就一介平头刻碑佬，抢的东西我哪配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