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嗷——”那头老黑驴又撒欢了，驴铃叮当乱响，在死寂的巷子里撞得人耳膜生疼。我刚在李家老爷子的坟头敲完最后一下钉子，墨汁还没干透，就被这畜生带着一头扎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。巷子尽头黑漆漆的，像个张着嘴的老阴沟，我勒住缰绳，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，在灰扑扑的巷墙上一甩，留个白点。

“吃槽，这是哪儿？”我骂咧咧地摸了摸脑门，冷汗都下来了。这巷子我熟，昨天还来过一次，是为这巷子里的寡妇刻一块冥碑。寡妇脸白得像纸，哭得跟死了爹娘似的，碑文刻完我连夜溜了，谁知道今儿个这老黑驴能带我来这儿。

老黑驴不干，死活要往里冲。我抄起缰绳往它屁股上抽了两下，它才哼唧两声，慢吞吞地停下。巷子里风声呜呜的，吹得棺材铺那块褪了色的招幌哗哗作响。我皱着眉往前走，越走越不对劲。这巷子平时没什么人，今儿个怎么还点着盏油灯？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晃荡，像是有个鬼影子在贴着墙根走。

“谁他妈在这？”我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在巷子里回荡，愣是没个回音。巷子尽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翻东西。我头皮一阵发麻，赶紧抄起手边那把刻刀，握紧了缰绳。

“出来！”我又吼了一嗓子，这次声音大点，震得牙齿都快活动了。那声音停了，但巷子里还是死一般寂静。我咽了口唾沫，握着刻刀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
突然，巷子里飘过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，像是糖炒栗子，又像是檀香。我皱着眉使劲嗅了嗅，这香气甜得像要醉人。就在这时，巷子尽头那盏油灯突然灭了，整个巷子瞬间黑了下来。

“妈的……”我低声骂了一句，握紧了缰绳，顺着香味往前走了两步。就在这时，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墙根底下蹲着个什么东西。

那东西穿着一身白衣，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，看得见脸蛋白得像纸，嘴唇却涂着浓浓的红口红。她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，像根木桩子似的。我咽了口唾沫，这打扮……啧，够妖娆。

“你……”我启了启口，话还没说出口，那白衣女鬼突然抬起头，冲我嫣然一笑。她的眼睛瞎了，笑起来的时候，眼角还挂着两滴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