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府后院，青石板上水洼点点，映着天光碎成细碎的金子。十岁的小梁宽光着脚丫，蹲在井沿边，正往水里扔石子。溅起的泡泡带着水花，映着他亮晶晶的眼睛。他不怎么好玩了，盯着井水里自己的影子出神。

“宽儿，别傻站着，该练字了。”里头传来婆子王妈的声音，“你爹说了，你小子早晚得跟着你爷爷走仕途路，字不写好，将来连折子都递不上去。”

小梁撇撇嘴，不情不愿地爬起来。他不喜欢写字，更喜欢听爷爷讲那些前朝故事，尤其是那个叫司马迁的老头儿。老头儿给汉武帝写史书，结果惹了麻烦，喊了“天打雷劈，死不足惜”才搞定的。

“爷爷！”小梁突然喊道，“你说，司马迁写史书那么厉害，怎么就被皇帝抓起来了？就因为他写了皇帝的坏话？”

王妈探头出来，数落他：“又胡思乱想了！什么皇帝坏话，那是你能懂的？快去练字！”

爷爷从书房里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一支毛笔。“好了好了，宽儿不是问这个。”他笑呵呵地走过来，蹲在小梁面前，摸摸他脑袋，“司马迁老头儿啊，那是犯傻了。史官嘛，就得敢写真话，哪怕是皇帝脸上那块疤，也得写。结果呢，皇帝不高兴了，就用‘宫刑’这招，把人往死里摁。”

小梁听得一愣一愣的，“宫刑……那是什么？比打板子还疼？”

爷爷点点头，“比那疼多了，疼得人一辈子都忘不了。不过啊，司马迁挺硬气，就算被摁在死亡线上，也咬牙写完了那本《史记》。你说说，是不是够狠？”

“够狠！”小梁竖起大拇指，小脑袋瓜子点得像豆芽菜，“爷爷，那司马迁算不算英雄？”

“算，当然算。”爷爷眼神一亮，“不过啊，英雄不一定是老实人。你看那太史公，就是司马迁，他写史的时候，心里可多了弯弯绕绕。”

“他还有弯弯绕绕？”小梁满脸疑惑。

“可不是。”爷爷神秘兮兮地凑近，“他表面上是皇帝的史官，给皇帝记功过，暗地里呢，得琢磨怎么保住自己。愣头青写史，容易死得很。太史公就聪明，知道怎么跟皇帝说话，怎么在朝堂上站住脚。”

小梁听得入了迷，“爷爷，你说的太史公，就是太史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