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宽没吭声，手指还在井沿上抠着泥巴。练字？他现在只想把井底那影子掐死，或者把那水给舀干。爹指望他光宗耀祖呢，可他连自己影子都摆不平。

“梁宽！听见没有！”梁府管家张老东的声音像破锣似的在院门口炸开。那声音不大，但碎金似的水光在梁宽眼里就晃了晃，让他猛地缩回脚。

“爹，我在……”梁宽慌忙想解释，可张老东已经扭着肩膀挤进院门。他手里捏着块墨迹未干的竹简，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像几只觅食的蚂蚁。

“写的什么玩意儿？！”张老东把竹简往井沿上一摔，墨水顺着裂缝淌下来，把青石板染了个花脸。这墨迹倒和梁宽手上那泥巴挺配。

“我……练字呢。”梁宽低下头，恨不得钻进井里。

“练字？练出这个？”张老东指着竹简上的“王”“大”两个字，“王八蛋三个字，你练了三年了？！梁家祖上死的是读书人，不是王八！”

梁宽真想反驳，可张老东后面的话让他脸皮发烫：“大小姐的琴谱都练通七分之一了，你倒好，给您娘描的鞋底都没糊均匀！梁家就指望你争气，你倒好，连个像样的字都认不全！”

“给我砸了！”张老东抢过竹简就往井里扔。竹简落水时还扑腾了一下，像条被扔进油锅的鱼。

“嗤——”竹简卡在井沿边缘，墨迹浸透了井水，一半飘在水上像几笔鬼画符，一半染在青石板上成了永恒的骂名。

张老东瞪着那半块竹简，气得直喘。梁宽蹲在旁边，盯着那墨迹，心里发毛。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还偷偷练了，怎么今天就……”梁宽抬头想问，却发现张老东已经扭着腰走了。

他看着那半块竹简，突然觉得眼前发黑。爹的期待像座大山压着他，连井水都成了他的敌人。

“轰隆——”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摔了东西。

梁宽心里咯噔一下。那是二哥梁武的房间。

梁武今年十五，比梁宽大三岁。按理说，爹最看重的就是他，可偏偏没人敢说梁武半句不是。梁武从小跟爹学武，现在梁府后院的练武场上，就他一个人影。

梁宽往练武场跑去。还没到，就听见练武场那边传来一阵怒吼。

“废物！你就是个废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