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少废话！"梁宽猛地抬起头，唾沫星子喷了张老东一脸。他抽了抽嘴角，井沿上的泥点子顺着他下巴往领口里滚。"练字就练字，你警竹竿子赶猪啊？"

张老东抹了把脸上的唾沫，气焰顿时矮了半截："梁公子，老爷让您即刻进屋！"他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加重语气的话："不是老爷亲口吩咐的，给您透个底！"

梁宽嗤笑一声："您这儿是报信的？还是收账的？"他转身往屋里走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前脚刚迈进堂屋，就听见梁尚在里间喊："宽儿！快来！"

梁宽心里直敲鼓。他爹梁尚掌着梁国相印，这会儿突然唤他，八成是冲今日在大牢里见了卫青那事。梁尚那张脸，梁宽记得比谁都清楚——平时和气生财，一瞪眼却跟要吃人似的。他攥紧袖中的竹简，那上面抄着《尚书》的几段，正是昨日梁尚让练的。

"爹。"梁宽应了声，掀开帘子。

梁尚正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伸手一指旁边的太师座："坐吧。"

梁宽依言坐下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梁尚盯着他看了半晌，突然问："昨日牢里见卫大人，可问出什么了？"

梁宽一愣："回父亲，儿子只问出……"他咬了咬牙，"只问出卫大人心怀鬼胎。"

梁尚猛地一拍桌子："鬼鬼祟祟？他连你爹的面都不见，就敢在牢里传话？"他站起身踱了两步，"卫青肥头大耳，焉知不是别人收买的？"

梁宽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爹这话，分明是怀疑卫青被人利用了。可卫青是匈奴降将，又是当今皇帝的心腹，这要是查出来……查出来他梁家还能有好果子吃？

"爹，此事需从长计议。"梁宽放下简册，"卫青先是大将军，后是太中大夫，地位尊贵，怎会是说收买就能收买？"

梁尚冷笑两声："尊贵？哼，尊贵的人更易被利用！"他转身看着窗外，"你让梁宽，去太史府走一趟。"

梁宽一挑眉："去太史府做什么？"

"太史信那老家伙，编的那本《史记》，咱们梁国早晚都要用得着。去告诉他，梁尚有旨，让他把《史记》重修一遍！"梁尚顿了顿，"新修的版本，得把卫青写得更……低调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