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枝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手顿了顿。

这锁，用了快四年了。

四年前的这个晚上，她踉踉跄跄闯进这间带阳台的出租屋时，北枝正窝在沙发里看剧，见她来，只撂下一句「行，你住吧」，连头都没抬。南枝当时就被这句话刺痛了，胸腔堵得发慌，龇着牙挤出个「谢了」，扭头就回了自己那张硬板床。

这四年，南枝就没睡过安稳觉。

不是北枝故意找茬，是她这个房东，主打一个能动手绝不吵吵。电费、网费，哪样不是南枝主动去交？北枝的臭袜子扔地上，南枝捡起来自己洗；北枝半夜加班回来砸门，南枝默默打开门又默默关上。Screenshots里全是南枝忍让的记录。

可好日子到头了。

北枝公司裁员，这个城抠门得狠，四十岁的北枝直接没了下家。听说北枝正闹自杀呢，房东对自己这么好，怎么就突然翻脸了呢？

南枝是缺爱孩子，但这不代表人家欠她东西。水费她早就交过了，暖气费……行，你交。电费网费，

一样不少。

不过，这次得换个活法。

南枝把行李搬进屋里，动作挺轻巧，不像刚来时那样磕磕绊绊。北枝的几件衣服扔在过道，南枝没管，她自己有地方收。她只打开行李，铺开被套，然后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，手里还拿着那本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，看样子挺入迷。

啪嗒。

门被从外面推开。

北枝鬼鬼祟祟探头进来，手里拎着个垃圾袋，眼尖的南枝瞥见她头发乱糟糟的，眼圈也发黑，看样子是刚哭过。这丫头，倒是学会频婆了。

北枝脚步虚浮地走近，放下垃圾，声音哑得厉害：「你……搬来了？」

南枝没理她，继续看书。北枝能在心里骂她两万次，现在却只能看着她背影，咽着口水。

「抱歉。」南枝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北枝一愣。

这招，挺损啊。

南枝放下书，摊开手心：「押金，四千。」她把钥匙往桌上扔，又补充了一句，「我这里不收白住。水电费，下个月一日结算，我提前通知你，不提前通知你，免谈。」
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「卫生间，早上六点，晚上十点，超过时间自己想办法。厨房，油烟机自己清理。」她说完，就转身回房间了，把自己裹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冷飕飕地看着北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