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止又把电视音量拧大了三分。她绕到客厅，一把掀翻了茶几上的白茶瓷杯，清脆的碎裂声里，她听见自己雷鼓般的心跳。楼下的笑声停了停，大概是听到了动静，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，带着点试探。

她死死盯着电视屏幕，屏幕上两人笑得正甜，男人搂着女人的肩膀，女人靠在他怀里晃悠，镜头扫过女人手腕上的钻表，在灯光下刺眼得像两把匕首。沈止突然觉得喉咙发干，伸手去抓茶几底下藏着的那个黑色小药瓶。

她每次来这种时候都会吃一颗，让她暂时忘掉那股子聒噪，忘掉沈止先生那张冷淡得能冻结空气的脸。药效大概要半个钟头，足够她冷静下来。她撕开铝箔袋，倒了两颗药，干咽下去，干脆把小药瓶整个塞进嘴里嚼碎了，咽得更急。

药力上来的时候，她靠在沙发软垫上，视线空落落地飘出去。落地窗外是深蓝的天，估计是快到十点了。她家这个位置，这个时间点，总能听见附近小区 rezoning project 的装修声，还有情侣吵架摔东西的声音，乱糟糟的，像一锅刚被搅乱的粥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她拿出来看，是沈止本人发来的微信，只有两个字：“早点睡”。
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，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。笑得有点不合时宜，而且有点苦。她回复了句：“好。”然后立刻收起手机，翻出老三样，戴上耳机，把音量调到能震出声的最大。

楼下那女人的笑声刚起，她闭上了眼睛。这次听着没那么烦躁了，反而像催眠曲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胸腔起伏，心跳在耳边擂鼓。药效叠加了酒精，她觉得身子有点轻飘飘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
她想起昨晚沈止抱着她，下巴抵在她发顶说“别胡思乱想”的样子。那时候她心里通透得很，现在却一团乱麻。药效渐渐淡了点，她睁开眼，发现客厅里一片狼藉。她低头看见自己脚边蜷着一团，是刚才那杯倒扣的茶杯。

她没管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子，垫子毛都抠秃了一小块。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，沈止也是这样抱着她，问她是不是又想胡思乱想了。她当时摇摇头，其实她是想问，为什么他明明那么聪明，却永远听不懂她真正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