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猛地一哆嗦，耳朵里嗡嗡响得厉害，他几乎是摔门冲下宿舍楼的。凌晨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冻得他牙关直颤。楼道里黑漆漆的，只有走廊灯惨白惨白地亮着，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“什么？蘑菇云？戈壁？”李明一把抓起桌上那本泛黄的《流体力学》教材，书页都被翻得卷了边。这是他刚从图书馆里偷偷“借”来的，最近正对着这个研究课题死磕。教材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示，此刻在他眼里全成了渣。

“肯定是搞错了！”他喃喃自语，但心里那股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。那天下午，他在技术组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关于导弹尾焰控制的理论假设，话刚落音，几个老工程师眼神就变得暧昧起来，最后组长只说了一句“状态特殊，先等等看”，然后就散会了。

李明不是笨蛋。他当然知道“状态特殊”是什么意思。最近整个基地都在传说，地对地导弹项目终于要搞出点“名堂”了。司令部的首长们也够意思，特意从上海请来老专家王教授，就在他们这儿蹲点指导。昨晚王教授还在李明他们宿舍，神神秘秘地讲了好久，说什么“理论结合实践，指日可待”，最后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年轻人，给国家争口气！”

争气？李明咽了口唾沫，喉咙有点发干。他脑子里全是戈壁深处那片黄沙漫天的靶场，还有无数个像他一样，天天和图纸、公式、试验数据打交道的年轻人。王教授说，他们这代人的使命，就是把“Floating Eye”（一个内部代号，意为“天眼”）这个项目，从一张白纸上，刻进共和国的大地！

宿舍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几个穿着军大衣的技术人员疾步跑过，互相低声交谈着什么，语气慌乱。有人跑丢了鞋，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
李明的心跳得更快了。他知道，那“蘑菇云”不会是空穴来风。他翻开教材，快速划到那个关于推进剂燃烧稳定性的章节。这一刻，他觉得那些复杂的公式不再是枯燥的理论，而是沉甸甸的责任。他偷偷摸出笔，在页边角快速画了一个简图，标注着一个他自己发现的临界点，也许……也许能帮上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