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了一天，整个镇子都给泡在湿漉漉的水汽里。我坐在自家老宅的天井门槛上，手里攥着半包柴火饼，饼面潮得快化了，黏在手指上。这雨从周遭润物细无声地下来，变成了后山溪水漫过石阶那种响亮。隔壁王婶踩着塑料布收晾衣服，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闷得发腻的午后格外清晰。

「这种鬼天气，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。」王婶一边数落，一边把皱巴巴的床单卷成卷，粗手上沾着几滴黑漆。

我盯着她那双磨得发亮的胶鞋，突然想起早上经过面馆时，老板阿泽正弯着腰搓面。他后腰扎着一条破旧的围裙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像落了一层薄雪。后厨水蒸气氤氲着，他光着脚踩在沾满面粉的瓷砖上，搓面时甩的面粉扑进眼睛里，他吸着鼻子把我当成了苍蝇。

面馆挂着块褪色的黑板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「葱油拌面」。可听说这面馆是他从城里打工攒钱开张的，补了又补的木桌腿底下垫着废报纸，报纸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
「今天又是阳春面。」阿泽把一大碗清汤面推到我面前，面汤上飘着几粒青菜碎，「下雨天宜喝面。」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黏糊糊的手腕，像是刚从滚烫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
我咬了口面条，汤头清得见底，葱花是刚洗过的，吸溜一口，面身韧得要命。阿泽站在灶台边，往炒好的小青菜里淋了一大勺猪油，油星子顺着青菜叶往下淌。「要不要加个煎蛋？」他探头问我，头发上还沾着点面粉。

我想起前阵子本地论坛有人发帖问，镇上哪家面馆能吃。回帖里有人夸他面，说「油而不腻，筋道得像姑娘的辫子」。这话让阿泽害臊得脸红，后来他做面时总爱抖擞精神，活像要给面争口气。

这雨听说要停不了，学校的课已经被停了，我在天井门口摆了张小木桌，摊开半本《方言志》。王婶送来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，炖得筷子一夹就断，肉块颤巍巍地吮着汤汁。

阿泽过来送碗汤，看见我在翻书，顺手接过菜单往窗外瞥了眼：「你爸说要去收晾在外面的书。」他指着远处蹒跚走动的背影，「老爷子就是个体面人，淋不得一滴雨。」

「他总说镇上的人啊，得讲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