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沙滩上，看着那片散落得像被狗啃过一样的渔网，越看越气。早知道就多找人帮帮忙，这网也不是我一个人撒得起的。我这人吧，不太信邪，但遇到这种事，难免觉得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。

就在我骂骂咧咧的时候，一个水花猛地在我面前炸开。我吓了一跳，抬头就看见一个姑娘站在海里，离我不到三步远。她全身白得像擦了蜡，又像是真的由水构成，头上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最扎眼的是她那一双红唇，咧着笑，像是在说我看你怎么着呢。

我下意识想躲，脚下石头却绊了一下，整个人扑倒在海里。姑娘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水花溅了我一脸。我呛了几口水，看她笑得那叫一个得意，心里火气更旺了。

“喂，人类，走路不看路啊？”她叶子似的耳壳动了动，声音像风吹过水流的声音，甜丝丝的。

我爬起来，抹了把脸，故意气冲冲地说：“你看路？你也得先看路啊！我这是撒网呢，被你这么一闹，网全散了！”我指了指漂在远处的渔网，也指了指她。

她眨了眨那双像黑曜石一样的眼睛，小嘴一撅：“坏了就再织呗，我帮你织不好吗？”

我差点没笑出声来。这姑娘是没见过世面吧？我这点渔网，是她几句话就能织好的？我摆摆手：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弄。你站那么远干嘛，溅我一身水。”

她迈开腿，踩着浪花就朝我这边走过来。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，站稳了脚跟。她走到我面前，仰头看着我，那眼神，怎么说呢，有点亮晶晶的，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看穿。

“人类，你为什么生气？”她问。

“我为什么生气？”我挑挑眉，“你把我的网给掀了，我还被你溅了一身水，我能不生气吗？”

她低头想了想，又抬头笑起来：“那……我道个歉，好不好？”

我看着她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，又看她那双无辜的眼睛，心里莫名其妙地软了一软。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，手刚碰到她的头发，就被一股柔韧的力量弹开了。

“别动我头发，人类。”她说。

我愣了一下，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是墨黑色的，像最细的水流。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，红唇轻轻动了动，像是在对我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