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自己都觉得奇怪，这都多少年了，他还能记得这么清楚。那年冬天特别冷，风刮起来跟刀子似的，冻得树皮都快裂开了。他记得阿瑶穿的那件淡粉色毛衣，袖口都磨出毛边了，还是洗得发白的那种。她站在他身边，不停地跺脚，鼻尖冻得通红，像熟透了的苹果，只是那红得不正常。

他后来问过，阿瑶说那是她表姐穿剩下的，表姐个子比她高。陈默当时没说什么，心里大概觉得这姑娘傻得可爱。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，只是那月牙里藏着一丝怯懦。

后来他把她带回家，他妈热情得很，拉着她手，非留她吃午饭。他妈问他怎么带了个女孩回来，他说就是同事。他妈没再多问，就是那种人，心里有数，嘴上却很客气。

可他记得，他妈把阿瑶拉到一边，小声嘱咐了她几句。具体说了啥他没听清，但阿瑶的眼神有点闪烁，像受惊的小鹿。后来那顿饭，她吃得特别快，几乎是扒拉着吃完就跑出去了。她回房间的声音很轻，像怕吵醒谁。

他后来问她，她也不承认，就说那是他妈妈，她怕生。陈默当时没多想，就觉得人不大，胆子也小。后来他跟阿瑶好了，他妈知道了，挺满意的，还给她买了件羽绒服，说冬天冷，得穿得暖和点。那件羽绒服她穿了很久，袖口都磨坏了，还是他给她补的，他用线缝了一遍又一遍，手都磨出了茧。

再后来，阿瑶跟他分手了。具体原因他问过，她不说，他就知道了，八成是他妈那事儿让她不舒服了。分手那天下雨，很大，她没带伞，他给她撑着伞，一步一步把她送到地铁站，她没回头，他就走了。那天的雨刮器声音很大，像一首哀伤的歌。

他后来才知道，他妈当时是怕他妈嫌弃阿瑶家穷，怕她是图他的钱。他妈对阿瑶其实挺好的，就是那种小心翼翼，怕惹她生气。可人就是这种东西，得到了不珍惜，没得到的时候又怕失去。

他后来又跟阿瑶复合了，这次他妈知道后，没说什么，就是让他好好对她。这次阿瑶没分手，他们一直到现在都还在一起。有时夜里醒来，他都能感觉到阿瑶的手贴在他的背上，温热的，像一株小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