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舒窈把荷包又挪近了些，指尖捻了捻那杭绸，勉强还算顺滑，就是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水渍味儿。这年头，金贵的主子抱怨绣品被水打湿，这算不算一种新型的嫌弃？

她叹了口气，把荷包往一边挪，又拿起另一件碎花织物来，打算赶在富察福晋回来前多绣两针。手刚碰到布料，就听门口一声冷哼，不带一丝情绪，但足以让院子里所有下人都噤若寒蝉。

“福晋，主子回来了。”

王贴身宫女小翠的声音像是一声惊雷，让李舒窈手一抖，绣针直直扎进指尖，疼得她‘嘶’了一声，忙抽回手，揉了揉。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，站起身，面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
“哎，知道了，小翠，我去迎主子。”她提起裙摆，一步三摇地往正院走，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情愿。

富察明瑞，她的丈夫，今天格外“赏光”，不仅来了，还带着一身寒气。这天气说来就来，前一刻还好好的，这一刻就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。他的大氅下摆正好沾了点水，李舒窈眼睛尖，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：“您怎么又淋湿了？”

这话在富察家，基本等同于找死。明瑞的脸色顿时沉了沉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，只是那平静得让人心慌。李舒窈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改口：“主子，您回来了，我正准备给您送绣品呢。”

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堆半成品的绣活往前递了递，心里祈祷着明瑞千万不要挑刺。明瑞的目光扫过那一堆绣品，最终落在了一块绣着“满庭芳”的帕子上，那是他母亲最爱的花。

“这是？”明瑞的声音冷冷的。

“是……是奴婢给太后娘娘绣的，奴婢想……”

“不必多言。”明瑞打断了她的话，拿起帕子，仔细看了看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“针脚有点乱，回去好好练练。”

李舒窈心中一紧，却不敢忤逆，只能低头应着：“是，是奴婢的错。”

“还有，”明瑞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绣着凤凰的荷包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冰，“这凤凰的彩线不对，下次换。”

李舒窈差点没背过气去，这荷包明明是她按照富察家宗祠里祖奶奶的画像绣的，配色也是富察家祖奶奶生前最爱的。怎么到了明瑞手里就“不对”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