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灯光惨白，陈东盯着墙上的全屋智能屏风发呆。那是他和苏婷刚结婚时买的，花了两万多块，当时她笑得眼睛弯弯，说以后想换哪个图案就换哪个，比以前老土的挂画强多了。现在屏风还亮着，上面挂着他们的结婚照，他穿着西装，苏婷穿着白纱，背景是巴黎铁塔。多可笑啊，十年前觉得一辈子都不会腻的玩意儿，现在看着却是旁边两人各自脸上平静又疏离的表情那么扎眼。

手机在桌面上震动，他皱着眉看去，是苏婷发来的消息：“女儿学校报名的事办完了，我们下周就回法国了。”没等他回复，另一个微信和他聊天界面重叠，是小女儿依依发来的：“爸爸，妈妈说我以后每周五晚上可以视频，但是你记得要上线哦。”

手指悬在屏幕上，陈东没动。电脑屏幕还亮着，是他公司一夜的邮件和报表，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张网，把他牢牢困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。墙上的石英钟滴答响，闹钟定在早上八点，提醒他上班。可连着三天，他都没能准时起床。

有人敲门，他没动，只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。是外卖小哥，送的是苏婷走前的最后一顿。她走的那天，他给她收拾东西，翻到她旅行箱底的一叠照片，全是他们和依依的合影。她叠好照片放回箱子时，低声说：“以后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他当时没说话，现在想起，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前同事发来的消息，问他部门新来的项目组长是谁。陈东苦笑，那不是他的部门了。他点开朋友圈，看到几个老同学晒的欧洲风景照，配文都是“新生活，新开始”。他点了个赞，手指悬在屏幕半空，又放下了。

天色慢慢亮了，厨房的灯自动亮起又熄灭。他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对面楼有人拉开窗帘，晨光洒在地上，他看见女儿画的那张画——歪歪扭扭的小人，旁边写着“爸爸我爱你”。他盯着画看了好久，突然抓起画，转身折进书房，锁上了门。

电脑自动开机，屏幕亮起，静音的键盘下，他的手微微颤抖。辞职信草稿已经写了三天，他删过很多次，又重新写。今天，他打算真的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