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玉站在回廊上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突然一阵发懵。这树，她记着民国初年还是枝桠光秃秃的，怎么在这几年长得这般枝繁叶茂，浓密的叶子筛下满地斑驳的光影。光影里，丫鬟翠兰正端着一盆新鲜桂花往厨房去，脚步轻快，脸上还带着笑。

“这丫头，以前看着闷闷不乐，如今倒会讨喜了。”林婉玉嘴角扯了扯，心里却空落落的。这宅子里的人，谁不知道是她一手调理出来的？哪个不是在她面前装乖卖巧，背地里又怎么嚼舌根？她想起婆婆那张刻薄的嘴，想起妯娌们眼神里的算计，只觉得心口堵得慌。

当年爹死活不让她嫁给那个姓张的军阀，说她克夫败家。她哪里肯听，年轻气盛的，觉得爹就是老顽固。结果呢？如今张家宅子里的人，哪个不是踩着她踩过来的？就连她亲生的女儿，如今都被张夫人嫌弃得像旁人是似的。

“小姐，您又在想什么呢？”翠兰端着桂花盆回来，见林婉玉出神，忍不住问道。

林婉玉摇摇头，没说话。翠兰识趣，也不多问，只替她拢了拢衣襟：“天快黑了，今儿个的东西还得收拾呢。”

夕阳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，可林婉玉看着眼前的一切，只觉得escalier般冰冷。她想起张军爱她的时候，也是这般浓情蜜意，可一旦那军阀在外惹了事，回到家里的第一句话就是她的不是。她为他操持宅院，为他生儿育女，到头来又算得了什么呢？

“小姐……”翠兰忽然压低声音，“昨儿个张夫人又让三小姐往您这儿送东西了，看那架势，怕是不怀好意。”

林婉玉眉头紧锁。自从她生下女儿后，张家便视她为眼中钉。如今女儿大了，越发被张夫人嫌弃。前两天才因为一点小事，被张夫人罚在院子里跪了半日。

“你告诉三小姐，”林婉玉沉声吩咐，“我的话说过多少次，没我的传话，不得踏进我房门半步。”

翠兰领命，心里却暗自叫苦。这宅子里，三小姐的跋扈是出了名的，如今更是大了十岁的张少，仗着爹娘疼爱，更是肆无忌惮。可她不敢违抗小姐的命令，只能应声退下。

望着翠兰的背影，林婉玉忽然觉得一阵倦意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