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儿的话刚落，林婉玉手里绣的荷包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，针尖在锦缎上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线。她抬眼瞧了瞧翠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慢悠悠地道：“想什么呢？能比咱们家那几个主子还显眼？”

翠儿扑哧又笑了，凑得更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别的都不说，就冲着您那股子淡劲儿，怕是旁人学不来的。”她顿了顿，又添了一句，“再说了，谁不知道您心里头装着那位少帅？”

这话一出，林婉玉手里针线突然就停了，指尖微微发凉。她抬眼扫了翠儿一眼，眼神有点冷。翠儿见她脸色变了，慌忙摆手：“我可没别的意思，就是……您这心情，咱们瞧着都替您憋屈。”

林婉玉轻轻叹了口气，没再接话。屋里静了一下，只有窗外风声和炉子里的火啪啪作响。这屋子是婆婆给的，偏僻又安静，本是她躲清净的去处。可偏偏翠儿这张嘴，什么都能说明白。

“少帅”三个字，像是根刺，扎在她心里头。当初若非她一时冲动，为了所谓的“报国”，图那虚无缥缈的名声，又怎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？宅子里宅外一团乱，婆婆看她不顺眼，妯娌们背后说闲话，丫头们更是被调教得没个正形。她想起爹当初的话，想起爹那双浑浊却亮晶晶的眼睛……

“姑奶奶，”翠儿见她不说话，又小心翼翼地劝道，“您也是女人，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。”

林婉玉抬手，将荷包往旁边一放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光滑的木纹。桌上是张老式八仙桌，油光水滑，刻着繁复的花纹，是她婆婆当年陪嫁的。那时她刚过门，家里出出入入，热闹得很。现在，偌大的宅子，能和她说话的，也就这么一个贴身丫头。

“我打算？”林婉玉嘴角勾起一丝嘲讽，“我还能怎么打算？躲在这深宅里，看人眉来眼去，听人说长道短？”她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，“那位少帅，怕是早就忘了江南有我林婉玉这个人了。”

翠儿被她这语气惹得心里发毛，不敢再劝。她知道自家姑奶奶一旦起了心，那就是铁了心的。以前让姑奶奶动怒，没少吃苦头。她默默退了两步，刚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