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儿被林婉玉这么一问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嘟囔道：“我、我就是……想着前儿个大奶奶过来看望二奶奶，还有三爷您……”

林婉玉手里针线微微一顿，绣在荷包上的鸳鸯腿儿突然像是被踩扁了似的，挤作一团。她没接话，也没回头，依旧盯着那块锦缎出神。翠儿识趣，也不打扰，自顾自收拾起旁边散落的红线头儿。

屋里静得能听见针尖扎破丝线的轻响。

自从二奶奶病倒，林婉玉这正奶奶便独揽了家里的大小事务。虽说这宅子里婆婆、妯娌、姑嫂，还有各房媳妇儿，天天不是抢鸡就是争鸭的，可到底是她说了算。上至主子下至丫头媳妇儿，谁敢越过她半步。

可翠儿这话，却轻轻敲在了林婉玉心上最软的地方。

前儿个大奶奶带着二爷，还有三爷赵默，一起来过。那阵仗，把整个前院都摞得严严实实的。大奶奶依旧是那副嚣张模样，守着二爷左一声哥哥右一声哥哥的叫，伸手就要摸二爷的脸。二爷躲闪不及，脸上那红晕，像烧起来了似的。

三爷赵默倒是没像从前那样，总板着脸。他喝了口茶，看着二奶奶方向，眼神里说不清道不明。林婉玉当时就觉得，这小子心里，怕是还没死心呢。

后来赵默借口出去透透气，绕到后院时，撞见了去请大夫的李嬷嬷。那场面……啧啧，李嬷嬷回来时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
林婉玉捏紧了荷包，手指都有些发白。那荷包是前些日子让人拿钱买的，料子是难得的掐丝烧蓝，本想留着嫁二叔时用的。现在这针脚，歪得能扎人。

“哎呦，您瞧您，又弄疼我了。”翠儿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块帕子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，“二奶奶……二奶奶怕是没救了。”

林婉玉眼皮跳了跳，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痕，把荷包往袖笼里一塞：“哭丧着脸做什么，日子还得过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心里那块石头，却一点没松。她想起爹临终前的话，让她少掺和军阀的事儿，可她不听。赵默那小子，年轻气盛，眼里只有枪杆子。她倒好，为了争一口气，为了那句“林家的大奶奶，不能配不得赵将军”，硬生生把 wedding 给搅黄了。

结果呢？二叔死了，二爷变成了傻子，她自己成了这宅子的孤家寡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