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茯苓把脸从冰凉的泥地里挪开，眯着眼往声音来的方向瞅。昏黄的天光底下，一个人影慢悠悠晃过来，穿着厚实的蓝布棉袄，头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旧头巾，看得朱茯苓眼皮直跳。这人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烂糊糊，啧，看着就让人没食欲。

“妈呀……”朱茯苓脱口而出，声音嘶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。这人影看清了朱茯苓那张被冻得紫红、还有几道泥印的脸，眼圈瞬间就红了，“哎呀我的娘嘞，我的乖苓苓，你这是跑哪儿疯去了？摔着没摔着？”

循声望去，朱茯苓对上那张布满皱纹但眼神疼惜的脸。是王春梅！她亲娘！虽然这娘亲看着比她年代记忆里邋遢多了，但那声妈，朱茯苓一天的委屈跟冻僵的身子骨，瞬间就化了。

“妈……”朱茯苓哽咽着，想爬起来，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使不上劲儿。

王春梅赶紧放下手里的烂糊糊，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，一把将朱茯苓抱起来，往家走。这房子是土坯房，四面漏风，靠窗户那面墙都快塌了半截，冷风呼呼往里灌。

“哎哟我的乖乖，快进来，快进来！”王春梅一边嘟囔着，一边把朱茯苓往里头甩。

等到了屋里，王春梅赶紧解了围裙，对着角落里一个破旧的木盆舀了瓢冷水，泼在朱茯苓脸上，“呲啦”一声，朱茯苓猛地一激灵，眼睛瞬间睁开了。

“哗啦”一下，朱茯苓跳起来，揉着发麻的脸，看看王春梅，又看看四周。这哪是什么家，分明就是个破茅草屋，墙上糊的泥都快掉下来了，屋顶的茅草也厚薄不均，好几个地方都能看到天光。

“妈，这是哪儿……”朱茯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远离那冰冷的木头床。

王春梅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伸手揉了揉朱茯苓的头发，“这儿就是咱家啊，我的乖苓苓，不是跟你说了嘛，阿远哥把这屋子盖了，还给你置办了家具，咱们娘俩就住这儿了。”

朱茯苓脑子嗡嗡的，阿远哥？哪个阿远哥？她记忆里，她那便宜爹给后妈生了俩弟弟，都不像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啊。她这才注意到，屋子角落里还坐着个男人，穿着同样破旧的灰色布褂子，手里正数着几颗干硬的玉米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