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觉得，那件衬衫怕不是太白，简直晃瞎人眼。她眼睛余光瞟过去，颈椎跟着有点发紧。张恒汇报的时候，手指在桌面上划得飞快，投影仪上数据图表转得跟烧录机似的。她低头摆弄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零散的客户需求整理，耳朵却竖着，捕捉他声音里每句“潜在增长”“渠道优化”的尾音。

散会时人声嘈杂，大家互相挤眉弄眼，张恒收拾东西走得慢。林薇把文件塞进包里，正准备先走，手肘不小心撞到他站着的方向。一股冷意顺着接触点蔓延上来，她炒菜时差点没把锅铲捏稳。张恒整个人往旁边让了让，没说什么，但耳朵尖了那么一丢丢。

“张恒，”有人喊他名字，稀疏的几个字，像从棉花糖里抠出来的。 他应着，转身朝茶水间方向去了。林薇看着他背影，橄榄绿格子衬衫换成了深色夹克，但袖口还是卷到手肘，手腕骨节明显。她突然想起上次部门团建，他穿着白T恤被太阳晒出均匀汗痕的样子，好像跟今天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她站在空调风口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衬衫布料。前年冬天，也是这样冷的办公室，科长离婚那天，她亲眼看见张恒站在茶水间角落抽烟，夹克敞着，露出领口里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。后来听说科长的前妻要带孩子回老家，张恒好像还去送过。林薇当时想，这人看着闷骚，感情上倒挺拎得清。

“林薇，搭我车吧，我刚取了车。”张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 她吓得差点把包甩出去。回头对上他眼睛，里面没什么特别情绪，就跟你问“报表放哪儿了”一样平淡。她点点头，把包甩到肩上，没说话。

车里冷气开得很足。张恒把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，从后座拿了个保温袋递给她。她打开，里面是银耳羹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侧脸轮廓。“刚煮的。”他补充道，“周末自己带的食材。” 林薇搅了搅碗里的红枣，甜得齁嗓。她没接话，低头喝着。张恒把车门关上，引擎声在黑暗里闷闷地响。

“那个方案你有空看看？”他突然又问。 “嗯。”她小声应着。保温袋烫得她手心发麻。他过量补充了维生素C，皮肤是那种健康的淡苹果色，但耳后靠近发际线的位置，有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