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嗓子眼干得冒烟，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。他蹲在瓦砾堆里，怀里抱着一本烧焦的《三字经》，大拇指搓得发亮。烟味儿糊他一脸，熏得直流眼泪，可他愣是没吱声。

旁边躺着王老二，死得透透的。那老小子本来挺横，搁以前动不动就撒泼骂街，现在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脸冲下趴着，手还攥个拳头，像是在跟谁较劲。虎子记得他昨天还跟村长嚷嚷，说日本鬼子要是敢来，他王老二第一个举起枪……

断墙根底下，他娘的尸首让野狗拖出来一段，半截腿还是肉酱，那股子臭味儿熏得虎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猛地往旁边倒蹬了一脚，用脚尖把那东西拨得远远的，心里骂了句：“妈的！”声音不大，但足够他自己听见。

天快擦黑的时候，远处传来“嗡嗡”的声响。虎子猛地抬头，眼神跟盯着老鹰似的。草丛里，“窸窸窣窣”一阵响，钻出几个穿着黄军服的矮胖子。为首那家伙骑匹老老实实的灰马，手里拎着个上了弦的大胡子，正眯着眼往村里扫。
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为首的胖鬼子扯着嗓子吼，唾沫星子喷老远。

虎子揣着手往旁边一缩，藏在几堆破麻袋后面。他娘的，合该让他碰上。这些胖鬼子，听说在济南打不过中国兵，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往乡下钻，专欺负老实人。

那胖鬼子吼完，见没人应声，又挥了挥大胡子：“他妈的！没人？搜！”后面几个小鬼子抄着手，呼啦啦就散开了，像群饿狗进了肉铺。

虎子瞅准一个机会，蹿起来就跑。他没跑远，就听见“砰”一声枪响，接着是几声惨叫。他娘的，动真格的了！

他不敢回头，拼了命往北跑。天黑得像泼了墨，路上坑坑洼洼，好几次差点摔跟头。跑着跑着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还有人喊：“鬼子！鬼子来了！”

虎子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猛地一停。再往前看，黑影绰绰里，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正拿着棍子、扁担，跟几个鬼子扭打在一起。有个Neighbor，手里攥把柴刀，抡得跟风火轮似的，正砍一个矮胖子的脸。

刀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，那胖鬼子惨叫一声，捂着脸倒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