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醒来的时候，首先闻到的是一股子怪味儿。

不是臭袜子，也不是泔水，倒像是……像是夏天发霉的西瓜味儿，混着点化学品燃烧后的刺鼻。他皱着眉头坐起来，头痛欲裂，像是有几百个钢针在脑子里扎来扎去。

“操！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这感觉糟透了。他这破身体，吃了多少回苦，挨了多少回打，怎么还能忍这罪？但这比挨打还难受，至少挨打能看清自己是谁，这脑袋里乱糟糟的，让他觉得自己快散架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袖口磨得破烂，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臂。一条同样破旧的比赛裤，膝盖处还有个大洞，估计是刚才爬起来扯的。脚上是一双不知道哪年捡来的胶鞋，鞋底都快没了。

这身打扮……怎么看怎么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家伙。

老赵自己都觉得这身行头有点滑稽。他原本是个正经人，在公司上班，开的是小车，住的是洋房。可好景不长，公司裁员，他成了第一个被“优化”的。失业之后，混不下去了，就被人介绍到了一个“特殊”的行当，跟着几个小混混跑码头，捞点外快。

那天，他正带着几个小弟在码头附近转悠，想找点“机会”，结果一群人看到一个穿着件破西装的老头，正蹲在河边捡破烂。老头挺精神的，脸上还有笑，可眼神……有点不对劲，透着一股子绝望，像是在等人，又像是在等什么消息。

小弟们觉得好玩，就上去调戏。谁想到这老头脾气还挺倔，护着那几箱破烂，嘴上还骂骂咧咧的。其中一个愣头青直接动手，老头没还手，就护着那几箱破烂往河边跑。结果跑着跑着，没头没脑就冲进了一条突兀出现的隧道里。

隧道里黑乎乎的，还冒着烟，老赵以为自己要死定了。结果一阵颠簸，然后就没然后了。等再睁开眼，就到了这个地方。

“这是哪儿？”老赵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，关节处传来一阵“咔咔”的响声。他走到船舷边，低头一看，差点没栽进去。

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偶尔有几颗星星透过缝隙照下来，惨白惨白的，看着就瘆人。那艘把他卷进来的破船就停在黑暗里，像一片浮着的海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