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婶这话说的，跟放炮仗似的，震得苏晚耳朵嗡嗡响。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手指在砖头上使劲摁了摁，砰一声闷响，煤灰簌簌落。没啥，就是头儿又卡脖子，说锅炉房那帮老家伙使唤人使唤得太没谱，她几回撂挑子不干，结果倒好，连带着她这月的奖金都给扣了。嘿，这帮王八蛋，凭什么？

“走，”苏晚站起身，兜里那半截砖头还攥得紧，对李婶撇撇嘴，“溜达溜达。”

李婶乐得直拍大腿：“哎哟喂，我的傻晚，你这性格哪儿行啊？跟谁说理去？人家不把你当傻子就不错了。”

苏晚没接话，踢着墙根儿往街上走。眼瞅着不远处传来了人群的嗡嗡声，一辆嘎吱扭扭的“解放”卡车停在那儿，旁边围着好些人，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。她好奇凑上去，一眼就瞅见了个熟人——孙铁柱，就是上次相亲那家子的小儿子。

啧，这孙铁柱是属犟驴的，上回苏晚把他怼得哑巴吃黄连，这会子倒好，膘肥体壮了不少，敞着怀穿件印着大红花衬衫，袖口却卷到了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正跟人勾肩搭背地吹牛逼呢，唾沫星子跟丢了魂儿似的。

“……那会儿我刚分到咱们县钢厂，基建热潮头，哪个不是抡起锤子就把铁饭碗砸了？就我，愣是扛了三年水泥……”

“哟，孙铁柱你这185的个头，还是钢厂的技术骨干，还是个未婚大龄青年啊？谁家姑娘好，你给介绍介绍呗。”

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哄笑，都盯着孙铁柱那张自以为得意又有点磕碜的脸。苏晚嘴角一撇，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。她往前凑了两步，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盖过人群的嘈杂：“行啊孙铁柱，你现在倒是风光了。谁不知道，当年你追我的时候，为了追个厂里的小护士，给我下头烂脚，装病撒谎，脸都丢到太平洋里去了？怎么，现在发达了，觉得丢人现眼，不想认了？”

噗——人群瞬间安静了半晌，随即像炸了锅似的。

孙铁柱脸瞬间涨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，手里的烟差点没扔了。他死死盯住苏晚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……”

“我没胡说，”苏晚一步上前，气势逼人，那股子剽悍劲儿全撒出来了，“谁不知道你那点事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