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河，你看看这天，像什么？”张狗剩蹲在河边，叼着烟卷，眯着眼问。

我这儿是座偏庙，供的是龙母，香火不够，神像都隔着一层蛛网。苏河是庙里的住持，也是这方圆百里唯一的正经道士，就是……没正经。

“像一张被丢在锅里的饼。”我啃着烤地瓜，随口应道。

“啧，你这孩子，”张狗剩吐了个烟圈，“没心没肺的。像一张被人随意丢弃的脸。”

我掰了掰烤地瓜的皮，“你看河边那几个。”手指了指下游。

几个半大小伙子正蹲在浅滩上，用小网兜捞鱼。水冰凉，他们冻得直跺脚，却乐此不疲。

“像一群围着腐肉转的野狗。”我又加了句。

张狗剩“噗嗤”笑出声，拍了下我的肩膀，“苏河，你这嘴，是茅坑里捡出来的吧？”

我嘿嘿一笑，没吭声。他们用网兜到鱼，就蹲在那儿用石头砸，活活把活蹦乱跳的小鱼砸个头破血流。那场景……嗯，确实跟野狗抢食差不多。

“你啊你，”张狗剩又骂骂咧咧起来，“一个个的，都是闲得蛋疼。没你，这破庙谁管？”

这话不假。庙里除了我这住持，就几个老奶奶，烧香磕头，念叨我年轻时怎么如何威风。那时候，我是正经的河神，小到一洼死水，大到惊涛骇浪，都听我的。后来不知道咋的，河干了，人忘了，就连供的龙母，都黯淡了光彩。

“老东西，你说，我当初是干嘛来着？”我啃着半截地瓜，突然想起这茬。

张狗剩吸了口烟，眼神飘忽。“你啊，当然是镇水降妖，保一方平安。”

我自嘲地笑了声。“算我一个吧。可如今……”我叹了口气，“连条破狗都敢来我这庙里撒野。前两天，那几个偷鱼的少年，差点把我那把挂了二十年的桃木剑给顺走了。”

张狗剩愣了愣，“嘿，这帮熊孩子，胆子不小啊。”

“比他们胆子还小的，是你家媳妇，”我朝下游努了努嘴，“刚才还跟他们吵起来了。”

张狗剩脸色变了变，“她……她怎么来了？”

我耸耸肩，“她说她回娘家，顺道来看看我。我看她(disturbingly)很高兴的样子，就让她进来了……”

张狗剩的脸彻底黑了，猛地站起身，“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