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蹲在院里，脚底下踩着几片干茄子叶，吧嗒吧嗒地响。她娘瘫痪在炕上，李郎中天天上门催债，家里米缸见底，连个拾掇烂菜叶的人影都见不着。这日子过得，跟掉进了个泥坑里，拔都拔不出来。

这天晌午，王翠花正想着咋弄点吃食，忽听院门“吱呀”一声，开了。她抬头一看，是个糙汉子，敞着怀，露出个洗得发白的布衩，腰间别着把锄头。汉子脸上沾着泥土，眼睛却亮，上下打量着她，嘿嘿一笑：“妹儿，你在院里转悠啥？”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院里头，除了她娘，就她一个，咋来了个生面孔？她站起身，拿了把扫帚，没好气地扬了扬：“没干啥，扫扫地。”言下之意，赶紧给我走。

那糙汉子却没动，反而往前挪了两步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牙，白得吓人：“这院里有你扫得干净？我要是走了，这地儿还不得让野狗给拱了？”说着，弯腰捡了块石头，在院角的水坑边划拉两下，哗啦一声，水花四溅。

王翠花皱着眉，没吭声。这人咋说话呢？净整些没用的。她想，这汉子一看就不是善茬，说不定是来偷鸡摸狗的。正想呵斥，那糙汉子却开口了：“妹儿，看你这样子，是日子过不下去了？”

王翠花心里一沉，没说话。这汉子倒是会看人下菜碟。

那汉子见她不说话，也不恼，自顾自地走到鸡窝边，伸手摸了摸，又摸了摸鹅圈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你这鸡圈、鹅圈，养得倒是不少，就可惜，没个能人照看，都成了聋子瞎子。”

王翠花哼了一声，不以为然。她养这些，不就是为了改善伙食吗？这人开口闭口就是教训，烦人。

那糙汉子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哼声，自顾自地走到李郎中住的那间破屋里，敲了敲窗户，喊道：“李郎中，李郎中，你这磨人的本事，真是越发厉害了！”

窗户里，李郎中探出个脑袋，看见那糙汉子，顿时来了精神，咋咋呼呼地喊道：“哎呦，这不是张二狗吗？你可算来了！我家闺女把我的腿折腾得跟筛糠似的，你可得给我出出主意！”

王翠花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娘的腿，是她用偏方子给治好的。这个李郎中，咋又扯上这糙汉子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