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锅店里暖气开得太足，人声嘈杂得像要掀了顶棚。林凡搅着碗里红油翻滚的毛肚，眼皮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邻桌那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女人。

楚玉嫣正对着手机发笑，纤细的手指点着屏幕，嘴角弯得像刚吃了蜜。她今天没化妆，素面的脸在暖光下透着健康的红晕，低垂的睫毛像沾了水，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。林凡盯着这抹晃眼的米色，手指在桌边无意识地敲了敲。

上个月公司北美分部裁员，她手里那几家公司股票一夜蒸发大半。后来听说她家里老爷子过世，灵堂外记者堵得水泄不通，连带着她个人资产缩水得厉害。今天这顿饭，她是破天荒亲自来吃，点最便宜的菜，喝最廉价的啤酒。

林凡夹起一块鸭肠，穷凶极恶地朝她方向扬了扬。楚玉嫣闻声抬头，四目相对时，她眼睛倏地睁大——林凡手里分明是毛肚，可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
“看什么呢？没见过帅哥吃火锅？”楚玉嫣抿嘴笑了，把手机屏幕朝他推了推。照片上是她十岁生日，穿着父亲买的公主裙，笑得傻得冒泡。

林凡鬼使神差地点开。楚父的笑脸依旧灿烂，可身旁那个搂着女人肩膀的男人……不是她父亲。照片角落有模糊的签到牌，似乎是某座城市的私人美术馆。

他没有立刻戳穿。楚玉嫣家道中落前，是本地数一数二的财阀，老爷子掺和过好几个国家的项目，身边从不离三四个男模。如今被连根拔起，她却连骂人都舍不得太狠。这种人，他帮帮她又怎样？

“羡慕？”林凡搅动毛肚，红油溅了他手背，他冲她眨眨眼，“下次请你吃更贵的。”

楚玉嫣却突然别过头，压低声音：“林总，上次你说要谈的法国红酒项目……能不能再等等？我公司那边有点情况。”

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握着啤酒杯的手指都在发抖。林凡嘴角勾起冷笑。法国红酒项目？那是他敲了楚玉嫣爸爸好几夜才换来的合作机会，现在她家败了，倒反手来求他？

“我本来不想提。”他慢悠悠地说，把毛肚往她碗里拨了半盘，“但听说你连配酒师都请不起了？”

楚玉嫣的脸唰地白了。刚才还温顺的女人，瞬间挺直了背脊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