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雅使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这具身体好像还没完全活过来。她掀开身上粗糙的旧被子，低头瞅了瞅——这是条褪色严重的蓝布裤子，裤腰肥得能塞下一个成年人。她坐起身，脚踩到冰凉的地面上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
“妈呀，冻死老娘了！”王秀雅裹紧被子，哆哆嗦嗦地往门边走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冷风灌进来，让她171人赃并获地缩了缩脖子。

院子里光秃秃的，几棵老槐树枝丫杈伸得老高，阳光都照不下来。远处传来压低的说话声，好像是隔壁张家的大妈在骂小儿子。王秀雅正想缩回屋去，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黑影蹲在院子角落搓澡堂子用的砖块上。

搓澡堂子？王秀雅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不是她小时候干的事儿吗？这块砖头还是她用瓦刀一点点凿下来的。她蹑手蹑脚走过去，只见一个穿着同样破烂蓝布衫的少年正埋头搓背，肥厚的肩膀上全是泥巴。少年扎着马尾辫，手指粗壮得跟个算盘珠子似的，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娃。

“哥……”王秀雅试探着喊了一声。少年猛地抬起头，脸上沾着灰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成个“O”字。

“小雅？你醒了？”少年的声音又粗又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
王秀雅眨了眨眼，这记忆片段她可熟得很！季建筠从七岁开始发育，个头蹿得飞快，声音却没跟上，现在看来，八岁了还是个闷声不吭气的闷葫芦。以前爸妈去厂里加班，她就跟着季建筠在这院子里玩。

“嗯，醒了。”王秀雅蹲下来，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，“饿不饿？渴不渴？”

季建筠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王秀雅哭笑不得，这傻子！她伸手摸了摸他肚子，硬邦邦的，明显饿了好几天。她回头往屋里喊：“妈！季建筠醒了！”

屋子里传来一个裹着旧棉袄的身影，接着是因摩擦而嘈杂的声响。王秀雅回头一看，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
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女人推着一辆破旧的平板三轮车，车上插着几把晒干的葱，女人手里还拿着两把大葱，正使劲往葱上撒盐。她看到王秀雅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，慌忙把大葱往车里一塞，转身冲回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