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头的脸凑得近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李大毛脸上。“大毛啊，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，整天吊儿郎当不干活，就想着娘胎里的那点记性。村口老槐树底下，连只野猫都没见过你打死过几只吧？就你这身板，以后吃啥喝啥啊？”

李大毛啃着半截干巴馍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馍是热的，手艺是村长他媳妇儿教的，可味道怎么都比不上城里的烧饼带油光。他盯着脚下枯黄的草地，草根都蔫吧得打卷，风吹过，那几棵歪脖子树晃得直发抖。“那又咋地？饿死不丢人。”

“放屁！”老朱头唾沫横飞，指着天，“老天爷都睁眼看着呢！你爹娘省吃俭用把你拉扯大，就是指望你能给家里带口饭吃。你倒好，赌石输了钱不说，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了！糊涂啊你！”

“我哪句话说不清楚了？就是不能认命！”李大毛猛地一拍膝盖，干硬的土地硌得生疼，“老朱头，你说你，七大姑八大姨家孩子个个都当上官了，你咋就不带我去求求人呢？”

老朱头像是被人踩了尾巴，一巴掌拍在李大毛腿上。“滚蛋！我那点人脉，是给狗挠痒痒的？我那侄子现在县里当科长，背着我给你找了个媳妇儿，你还嫌弃人家姑娘没文化！”

李大毛一咧嘴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“那是人家嫌弃我穷！”

“穷？穷能当饭吃？”老朱头气得直跺脚，“你看看你，皲裂的手，破烂的衣裳，跟野狗似的！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出息！”

夕阳照在老朱头花白的头发上，那几根银丝晃得人眼晕。李大毛突然想起小时候，老朱头也是这样，一边骂他笨，一边偷偷塞给他半个烧饼。那时候他不懂，现在才觉得，这把年纪了，还在为别人操心。

远处传来狗吠声，李大毛站起身，拍了拍土。“我去放羊了。”

“站住！”老朱头吼道，“本村的地，你给耕了吗？今年的种子，你给撒了吗？”

“没……有。”李大毛小声嘟囔。

老朱头叹了口气，声音低了下去。“算了，给你十文钱，去买点吃的吧。”

李大毛摸了摸口袋，只有三个铜板，那是他昨天捡破瓦罐换来的。“朱叔，这……”

“拿着！”老朱头把竹筒往他手里一塞，转身进了自家的小院，半天没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