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添两碗饭了？”我头还是没抬，嘴里塞满了饼渣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。手里的破布蘸满了鱼汤，正一下下往嘴里塞，油汤顺着嘴角往下淌，黏糊糊的，也不知道是鱼汤油还是我自己的口水。张师傅那套说辞，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。

“赶紧收拾！”他又催了一遍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。我这才慢吞吞地擦了擦嘴，手上的饼渣卷还在冒热气。这破庙里，啥都是能吃的，鱼汤底子，饼皮卷，连那破布闻起来都有股子馊鱼味儿，但张师傅说了，反正也饿，能填饱肚子就成。

“王记布庄那丫头？”我嘟囔了一句，心里头没泛起一点波澜。王记布庄？那丫头啊，就是街口那个卖布的，人长得水灵，嘴巴也甜，老爱笑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儿。她说给我寻了副新料皮子，我想着，缝那件破袄吧，反正冬天快到了，那件破袄都快透风了。

收拾东西的时候，我才发现那副新料皮子就放在我床头的矮凳上。一尺多宽，三尺来长，是头里黄毛驴的皮子，颜色淡黄，带着些杂毛，看得出是上好的货色。张师傅也看见了，眼睛里闪了闪，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。

“哟，王记那丫头有心了啊。”他搓着手，啧啧叹道，“这皮子，配上你那身筋骨，刚合适！”

我心里头也松快了一下。那件破袄，跟我不算太熟，可毕竟也是跟了我几年的老伙计，补丁摞补丁，缝了又拆，拆了又缝，都快成我身上的一块肉了。现在有了这副新皮子，总算是能给它换身新衣服了。

“今儿个后晌，你跟我去趟集上。”张师傅把那块皮子往我怀里用力一塞，压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，“把那件破袄卖了吧，换点碎银，晚上多喝两盅。”

集上没见着啥稀罕玩意儿，就见着那些个街坊邻居，东家长西家短地唠着嗑。我也没心思瞎掺和，怀里揣着那块皮子，跟张师傅往街口走。走到王记布庄门口，我才发现里面人影绰绰，挤得水泄不通。

“你来的正好！”王记那丫头看见我，眼睛一亮，噔噔噔地跑过来，脸上挂着笑，“张师傅说你了，皮子给你拿过来了，就在那儿呢。”
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那副皮子就挂在布庄门口的柱子上，阳光照在上面，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