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，又听见那哭声了。

不是半夜，是晌午，太阳毒辣得能把石头都晒裂了，河边树影稀疏，就他一个人。那哭声是从河对岸飘过来的，细细的，尖利的，像小鬼在夜里挠心口，听着瘆人。他当时正搓着一块花花绿绿的布，肥皂泡子在他手底下咕嘟咕嘟炸开，也没太当回事，估摸是村口王寡妇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又去山里采蘑菇没影了，跑来哭闹。

可这哭声跟王寡妇儿子那闷声丧气的哭法完全不一样，这声音，带着股子怨气，一出声，河边那几只正在晒太阳的野鸭，“扑通扑通”全飞起来了，扑棱棱的翅膀声把老王都吓了一跳。

他停下手里的话，竖起耳朵听了半晌，哭声断断续续的，时远时近，跟河里的流水声缠在一起。老王皱了皱眉，心里嘀咕：“今儿个这是咋了？谁家出丧事，还这么怪？”他得洗衣裳，没工夫瞎琢磨，擦了擦眼睛，继续搓。

可没过多久，河边那哭声又响起来了，还带动静了。咋说呢，就跟有人坐在那哭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嘴里呜呜咽咽。老王这回真有点慌了，他放下手里的棒槌，蹑手蹑脚走到河边，想看看对岸干啥呢。

河对岸是一片树林子，不算太密，但挺高的。老王踮着脚，扒开一点柳树枝，瞅过去。好家伙，只见一个黑漆漆的花轿，稳稳当当地停在树荫底下。那轿子看着就新，漆得锃亮，是那种大红色的，可老王好奇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
就在他盯着那轿子看的时候，那哭声突然停了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老王的心脏“咯噔”一下，凉飕飕的。他赶紧把树枝往回扒拉，往后退，手脚并用地爬到自家岸边，一头扎进水里，抹了把脸，才没把胸脯拍得“咚咚”响。

他越想越不对劲。这镇上最近怪事就不少，张铁匠家的独子死了，抬着空荡荡的花轿游街三天，说是迎亲，可那轿子里什么都没有，就那哭声，半夜三更的，还有白天也在响。当时人们觉得邪门，也没当真，现在看来……

老王打了个寒颤，把湿漉漉的衣服往肩上一搭，心里直发毛。他没继续洗衣裳了，转身往家走，路上逢人便问：“哎，你们听见那哭声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