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把路照得老远，阿尘下了车，脚踩在那种冷冰冰的柏油路上，硌得生疼。这玩意儿跟老家的土路可太不一样了，老家路边都能看见泥土的松软，这这儿，黑得跟墨汁似的，硬得跟铁板一块。

“这就是稻妻？”阿尘活动活动脚腕，自言自语。这空气闻起来也邪性，一股子烧过的塑料味儿，还有点提神，跟老家那种炊烟袅袅、带着饭菜香味的空气完全两码事。他皱了皱眉，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有点打鼓。

他揣着口袋里那点刚出发时攒下的铜板，这不多，就三个，够买个最便宜的水囊。身上穿着的粗布衣裳也有些磨破了，那是他在老家睡着时被蚊子叮的，补了又补。现在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，他得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，哪怕是临时的。

正往前走呢，路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 “快看！是那个弹破琴的！” “什么？他又来了？” “嘘……小声点！别被他听到。”

阿尘顺着声音瞅过去，就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小子，正蹲在路边的台阶上，面前摆着一把……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旧琴。那琴身漆都剥了，弦也断了一根，但他还在那儿，手指哆哆嗦嗦地拨拉着，嘴里还跟着哼哼唧唧。

周围的人都指指点点，有的嘲笑，有的嫌弃。 “你看他那琴，破铜烂铁似的。” “他也就这点出息了，天天就知道弹他那破玩意儿，吵死了。” “滚开滚开，别在这儿碍事，城管来了又要抓我们了。”

阿尘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些声音他听得真真切切，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。他没动，就站在那儿听着。

突然，一个画着浓妆、穿着华丽的小姐模样的女人走了过来，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，扇风幅度不大，但眼神却挺冲。 “滚开，晦气！”她抬手就是一扇子，打在了阿尘旁边的台阶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“滚到一边去，别在这儿烦我！”她声音尖利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。

阿尘没吭声，也没动。他看着那个女人，心里没生气，反而有点好笑。这年头，有人愿意给他讨一声好，已经算是难得了。

那女人见他不走，更来气了，她往前一步，指着阿尘的鼻子就骂： “你个要饭的，还敢正面看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