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被我妈领着，跌跌撞撞出了那栋已经歪歪扭扭、地基都伸长了半截的六层楼。脚下的路也不认人了，昨儿还熟得不能再熟的胡同，现在两边全是密密麻麻、向上疯长的岔路，跟根须似的扎进灰蒙蒙的天里，看不清头。

"妈，这……这是哪儿啊？"王磊看着眼前这壮观又瘆人的景象，后脖颈子发凉。他这哥们儿平时胆儿都肥，现在也得承认，这玩意儿确实是邪门。

我妈眼圈通红，死死抓着他胳膊，力气大得像铁钳子："哪儿是你的家！走！找你魏哥去！老魏铺子还在，得赶紧！"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老魏？街口那个修鞋的？他不是搬去城东那片新分叉区了吗？这都多久没见了。

三人不敢跑，只能挪。王磊妈速度不慢，但对上那无穷无尽、扭曲向上、密密麻麻伸向天际的分叉路，眼神直发直，估计心里也打鼓。王磊背着个半旧的背包，现在里面装了啥他都不知道，估计昨晚乱抓的。

越往出走，空气越沉。不，不是沉，是像压着块大铁板，喘不过气。远处传来一些怪动静，嗡嗡的，像某种巨大的虫子，又像是什么机器在跑调。一些黑压压的东西在岔路上飘荡，看不清形状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腐臭味儿。

"妈，前面有人！"王磊眼尖，看见那边围着一群人，蹲在地上，对着一块牌子指指点点。

走近了才发现，那是一帮老人，脸上全是惊恐。那块牌子倒是挺正常，就是有点脏，看着像是老城区的指示牌，上面画的箭头……特直，特硬，不像现在这到处都是的乱七八糟的分叉路。

"坏……坏了……"一个老者哆嗦着声音说，"那些路……它们在长……不停地长……把我们都困住了……"

王磊心头一紧。妈的，果然有人碰上这事儿了。他蹲下来，凑近那块指示牌。牌子上画着一条清晰的直线箭头，指向一个方向，旁边写着几个模糊的字：老街，东行。

"老街？"王磊妈眼睛一亮，"对！对！老魏可能搬去那边新开的分叉区了！"

王磊也来了精神，站起身："妈，走这边！试试看！"

他不再犹豫，拉着他妈，快步朝着那箭头指示的方向走。这一刻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老魏，你可千万别出事儿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