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哪条？”王磊又问了一遍，嗓子干得像撒哈拉沙漠的坨屎。他娘拉着他站在三条岔路口， đều (all) 是新长出来的路，像蔫了的小草，在地上蜿蜒伸向远方。路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，龙飞凤舞得像鬼画符，他娘念出来：“归途”“歧路”“忘川”。

“老王，咱……咱往哪走啊？”他娘的声音抖得厉害，嘴唇哆哆嗦嗦，眼圈红红的，像哭过一样。她怀里抱着个布包，看样 子里是些吃食，现在这年月，吃食比金子还金贵。

“你先别急，”王磊努力让自己镇定点，“咱们……咱们分开走，你跟孩子们走一条，我走另一条，到时候在‘归途’那儿汇合怎么样？”

他娘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分开走？不可 能！再怎么乱，咱一家人也不能分开！”她说完，用力抹了把脸，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，擦得满手都是灰。

“可现在这地面上人这么多，万一……”王磊想说万一碰上坏人，或者万一走散了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娘这脾气，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正扯皮呢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：“都给老子的老实点！这儿的老路，都让给你们这群犊子了！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扛着把铁锹走出来，指着这三条岔路。

大家都是惊弓之鸟，一听这话，立刻噤若寒蝉，你看我，我看你，都不敢吱声。这光头壮汉看起来在三个人里头最硬气，穿着件破军装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毛茸茸的手腕子，上面全是铁锈。

“老子在这附近住了辈子了，就认准这一条路，”光头指了指离他最近的那条路，“你们……你们想死就往别的路走！”他说完，抄起铁锹，吭哧吭哧就往他选的路去了。

他娘吸了口凉气，小声跟我说：“老王，咱……咱还是跟这壮汉走吧，他看着……看着凶，但似乎知道路。”

我心里七上八下的，可架不住他娘地哀求，只好点了点头，跟着人群往光头走了的方向去。

刚走没两步，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拽住胳膊。我猛地回头，是个瘦小的老太太，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子刻的，眼睛却亮得很：“小伙子，跟我来！”她说完，就往旁边一条岔路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