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钱头呷了口浓茶，眼皮耷拉下来，慢悠悠地道：“花露水？我那是抹了点旱烟油，提神。不像你，成天价晃荡，也不见你缺觉。”瘦先生咂咂嘴，“那是，我这写书信的，见人不见鬼，心里得有数。不像老哥您，什么人都能聊，茶馆里都是您的一亩三分地。”

“嘿，你这嘴皮子是真多。”老钱头把烟杆子在桌沿磕了磕，灰星子簌簌往下掉，“不说这些了。你今天来，是又遇着难缠的主顾了？”瘦先生嘿嘿一笑，把腰里的裁纸刀往桌上一拍，“那可不。陕州府的钱万贯，请我看宅子，说那宅子邪门得很，请了仨先生都走了。钱老板说，非您不行。”

老钱头眉头一挑，“钱万贯？那厮不是刚发横财吗？怎么想起请我？”

“这您就不知道了。”瘦先生压低声音，“钱万贯家祖坟前，出了一道子怪事。头七那天，坟头起了股青烟，直冲天，像龙卷风似的。钱家请了仨风水先生去看，结果呢，一个说冲了当家人，一个说得挖了块石头压灾，还有一个说什么阴兵过路。钱家急了，在街上贴了告示，说谁破了这个咒，赏银五十两。”

老钱头哼了一声，“五十两？够买啥的？”

“够买您老今天的茶钱了。”瘦先生开玩笑，“不过说真的，钱万贯是下了血本了。那宅子，背靠武当山脉余脉，前面有口枯井，左邻是块乱石滩，右方是条小河，形状黏着‘龙’字呢。可偏偏就出了这怪事，邪门得很。”

老钱头掐了掐烟杆，眯着眼想了想，“这事儿……我以前没听说过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瘦先生凑近了些，“钱万贯请我的时候，说只准我一个人去。他说，这宅子他买了八年，从没住过。托人打听出来，这宅子以前是……是仨孤儿住过的地方。”

“仨孤儿？”老钱头猛地坐直了，“哪个朝代的？”

“钱家买这宅子的时候，翻过旧账，说这宅子原主人姓李，是明朝的，爹娘就死了，仨兄弟相依为命，后来其中一个中了举人，发了财，把这宅子修了修，自己住了。其他俩……就没了。钱万贯说，就这仨孤儿，和今天的怪事，可能有关系。”

老钱头把茶碗往桌上一放，手指敲了敲，“这事儿，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