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壮趴在柜台上，把脸贴在冰凉的实木板上。他不是懒，是烦。烦这天，烦这生意，更烦脑子里那两道声音。

一道直爽，一道磨叽。

“壮壮，晚上来我那暖炕头，给你炖了锅野鸡汤，头回加人参，保准补肺！” “周大壮！你就是个没良心的！还有没有点夫妻情分了？你忘了我当初怎么对你的？就为了个女鬼，把我扔这儿算怎么回事？你个没良心的！”

女鬼白骨精，直爽是她的本分，骂起人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。狐仙雪玲珑，那可就磨叽了，一开口能念叨三天三夜，往好听点是温柔缱绻，往难听点就是没完没了的念叨和撒娇。

周大壮嘬了口凉茶，感觉嗓子眼都冒烟了。他这日子，比 Shakespeare 写的戏剧还戏剧。

“雪玲珑，我错了还不行吗？今晚……今晚我一定去，行了吧？”他摸出块点心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。那是雪玲珑最爱的桂花糕，他还特意跑了三家铺子才买到的。

雪玲珑叼着糕，眼睛半眯着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：“哼，什么错了？你说说，你到底错哪儿了？” “也没什么，就是……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件事，我忘了一半词儿，你还挺在意的？”周大壮赔着笑脸。 “哼，你还敢提！要不是看在咱们五年夫妻情分上，我就撕了你这张嘴！”雪玲珑伸出爪子，在周大壮胳膊上拧了一下。力道不大，但杀伤力可不小。

周大壮“哎哟”一声，躲得快，躲得及时。他心里苦啊，这俩神仙，一个能移山，一个能填海，偏偏都为这点小事儿较真。

“好了好了，不说这个了。”周大壮赶紧转移话题，“今天……今天怎么没客人来？你看看天，这太阳都快晒屁股了。” 雪玲珑斜了他一眼：“关我什么事？你去营业，去跟男人们谈笑风生，关我什么事？” “我这不是在这儿坐着嘛！”周大壮无语，“我坐在这里，不是给你招鬼吗？你看看窗外，除了几个上学的学生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我这生意，就指着往生路那边送人了。”

雪玲珑这才走到窗边，白了他一眼。只见窗外，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正仰头看天，小脸上沾了点泥，好像在数天上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