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，鸡还没叫头遍，王春花就披着件单薄的蓝布褂子，趿拉着鞋就出了门。院角的矮墙上，几只芦花鸡正扒拉着草皮，见她过来，扑棱扑棱翅膀，啄食了两口，又扭头瞅着这个碍事的家伙，显得很不感冒。

春花咧嘴笑了，脸上皱纹都挤一块儿了。“嘿，你们这帮小馋猫，还想吃？昨晚野地里拔的嫩草，够不够塞牙缝的？”说着，她弯腰用手扒拉了两把墙角的草，揣进怀里。

她是王家的儿媳妇，刚过门一年多。婆婆是那个年代的典型大脚妇女，嗓门能掀翻房顶，男人王建国，人送绰号“王不管”，三十好几了，光棍汉的命。一家子挤在老宅这四四方方的小院里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揭不开锅。

“哟，春花，起这么早，上哪儿去？”婆婆王大娘提着个竹篮子，从屋里晃悠出来，嗓门一如既往地大，“今儿个有收成没？”

“得嘞，妈！”春花应着，转身往村口走，“今儿天不错，去后山拾点柴火。”

“拾柴火？”王大娘眉头一挑，“那地方的柴火，烟子大得很，伤肺！你男人呢？让他陪你一起去！”

“他啊，”春花嘴角一撇，走到院子门口，回头说了句，“他一大早去河滩捞鱼了。”

王大娘一听，立马没声儿了。那河滩离村子有段距离，捞鱼是王建国的“正经事儿”，只不过收获不咋地，偶尔能逮着几尾小鲫鱼，大多数时候是两手空空。春花也不是没说过，男人根本不听，还总他那倔脾气，非得自个儿琢磨些“正经事”。

后山离村子有两条路。一条是近路，抄田埂走，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走；另一条路，更远，得穿过一片荒地，没人走。春花走的，正是那条没人走的老路。

后山的柴火，确实烟子大。但好处是，那些灌木丛生的荒地，长得都是些不易燃的杂柴，只有靠近山路的地块，才有些有用的桦树皮、小柴禾。村里人图省事儿，都去近路捡拾，能捡到些就不错了。春花不走寻常路，就是想多拾点。

她手脚麻利，没一会儿就拾了满满三捆。得赶紧回来，天热了，这些柴火容易潮。

路过村口那片空地时，春花脚步顿了一下。那里临时搭了个窝棚，几个年轻人在里面忙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