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春花出了门，冻得鼻尖儿都发红。这七十年代的天，上冻得很厉害，她那件蓝布褂子穿得倒是厚实，就是胳膊和腿露出来，冻得直哆嗦。院里头，她男人王建国正蹲在猪圈边儿上，吧嗒吧嗒抽旱烟，看着那几头瘦得能看见肋骨的猪唉声叹气。

「我说花啊，今儿个你还去赶集？这天儿，冻不死也得冻出病来。」王建国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春花头也不回：「不去赶集，咱那芦花鸡今儿个下的蛋怎么卖？还有，我那藤编卖了，过年才能买猪肉吃。」她说着，拍了拍身上的雪花，声音冻得有点儿尖，「再说了，你不也希望我能多挣点？家里光靠你那俩手，能行吗？」

王建国嘴硬：「我那算什么？娃他爹我，干啥不照样行？就是……就是缺本钱。要是能弄点儿啥买卖，别说猪肉，黄金白银都行！」

春花噗嗤笑了一嗓子：「做梦呢你？黄金白银谁家不要，可那是天上掉下来的？咱得一步一个脚印走。走，我给你带几个鸡蛋去，暖和暖和手。」她说着，卷了卷袖子，把怀里抱着的篮子颠了颠，几只芦花鸡呼啦啦地围了上来，啄食着篮子里零散的谷粒。

出了村口，王春花加快了步子。这年月，赶集是大事，家家户户都要去，谁家没个事啊？卖菜的、卖菜的、卖针线的、卖杂货的，把个几十米长的土路给挤得水泄不通。春花怀里抱着鸡蛋，手里还拎着几个刚编好的藤圈子，挤在人群里，脸上却笑得挺开心。

你瞅瞅那边，老李头在卖他那自酿的米酒，一个个玻璃瓶子， clarity 里头冒着泡，看着就诱人。再过去，几个妇女在交换自家种的菜，你这大白菜，他那几斤辣椒，互相给个面子。

春花正看着呢，冷不丁被人撞了个趔趄。她稳住身形，抬头一看，是个挺精神的汉子，身板硬朗，皮肤黝黑，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料。就是那眼神儿，有点儿……有点儿邪门。

「哎，你这娃，看着不是个坏坯子，咋就撞人呢？」那汉子皱着眉，上下打量了春花一番。

春花赶紧赔笑：「大哥，对不住对不住，我……我没瞅着。」她说着，往旁边挪了挪，心里却嘀咕：这人咋那么眼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