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春花搓着手，哈了口白气，往自家小院走。天儿是真冻人，冻得她脑门子嗡嗡直响。院里，王建国还是老样子，蹲猪圈边儿，烟枪没放下来过。

“唉，这猪……瘦得跟豆芽菜似的。”王建国吧嗒两下，没好气儿说，“再这么下去，等开春了，连卖惨都惨不过别人。”

王春花脚步一顿，鼻腔有点发酸。自家男人，就是这幅德行，看着稀罕，一摊上事儿就打退堂鼓。她咽了口唾沫，走到男人身边，弯腰扒拉了扒拉圈里猪食盆：“咋地？还愁这几口吃食？”

王建国头也不抬：“愁啥？愁它们长不成个样儿。咱家就这几口活口，指望它们填肚子呢。”

王春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指望？指望凭什么？指望它们吃了上顿有下顿？猪崽子能有天大的长进，还不是看人喂得勤快不？她深吸口气，指着圈里那两头看着还算壮实的：“建国，开春卖了那两头，你赶紧买草料回来。别光指望喂糠，那玩意儿顶啥用？”

王建国这才抬起头，瞅着她：“你咋说这个？卖了那两头，咱家过年......”

“过年能饿死？”王春花打断他，嗓门不大，却透着股劲儿，“咱家几口人，饿不死！省下两头，多攒点草料，猪才能长肉！你看隔壁老李家，人家养鸡养鸭呢，日子过得比你强。”

王建国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本来就是个没主见的，王春花这一说，倒把他给说懵了。可转念一想，好像是这么个理儿。隔壁老李家，也就王春花能跟上话，整天的鸡鸭叫唤的，听着就是有盼头。

“行行行，听你的。”王建国抽了口烟，声音闷闷的，“草料钱，你看着办。”

王春花点点头，心里却有了谱。光有草料还不行，还得有技术。猪不能光喂，还得看，还得挑食。她转身想了想，自言自语：“得想办法弄点豆子豆腐渣啥的，催肥快。”

正琢磨着呢，事儿就来了。

那日王春花去镇上赶集，集上人多得像赶海似的。她正挑着菜往回走，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前面喊：“哎，大娘，借过借过！”

王春花脚步一顿，循声望去。只见一个年轻的后生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，背着个褪了色的帆布包，正挤在人群里往外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