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哗啦啦响，赵铁柱灌了一口劣质白酒，直起腰，腮帮子还鼓鼓的。小卖部老板王婶捋着算盘珠子，笑骂他：“铁柱，你这酒性，怕是要把舌头给烧了。”

“王婶，您就捧捧场吧。”赵铁柱把酒瓶往柜台一放，拍拍手上的土，眯着眼，“再说了，小王那小子，没那本事，凭什么抢我火腿肠？我那是替大家出口气！”

王婶摇摇头，不接话茬儿，麻利地给下个顾客称鞋油。巷子里人渐渐多了，三三两两聚着抽烟聊天，都是厂里的工友。赵铁柱往圈子里一扔，嗓门又提了八度：“我跟你们说，等这阵子忙过去，我得去学个摩托维修手艺，再不济，开个三轮拉货也行！总不能老待在厂里，跟一群半死不活的家伙打交道！”

旁边蹲着的李师傅抽着旱烟，哑着嗓子：“铁柱，你这性子，是好，就是……太冲了。厂里那帮小子，精着呢，就爱撂挑子跟你对着干。”李师傅叹口气，“上回那个张会计，不就是跟你抢着要一笔奖金，最后闹得不了了之，两派都不高兴。”

赵铁柱哼一声：“哼，奖金多来烧纸？我不伺候！我好歹也是个爷们儿，坑蒙拐骗的事，做不出来。”他眼珠子转悠着，突然想起个事儿，“对了，王婶，你家那闺女……”

王婶手里的秤砣一颤：“哎哟，小丫头上班呢，刚买了房，正攒钱装修呢。”

赵铁柱嘴角咧开个弧度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我就说不让她那么辛苦嘛，她非不听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点，“她总说，日子得自己一块块捯饬好。我……我这不是也琢磨着嘛，总不能一辈子让人家养着。”

旁边突然传来个轻柔的声音：“赵大哥，您说话小声点。”

赵铁柱一愣，循声望去。巷子深处，白若冰抱着个布包走过来。她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白皙的手腕。阳光底下，那双手像能掐出水来。赵铁柱心里头猛地一跳，喉结滚了滚，赶紧低下头，把那股子不自在压下去。

白若冰走到王婶旁边，接过她手里的布包，两人低声说着话。赵铁柱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她上次来买酱油，也是这么安静，说话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可眼睛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