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玉正踢踏着脚下的落花，心里乱糟糟的，跟这满院子的景致似的，说不清是烦是恼。袭人端着茶盘，跟在后面，嘴上不停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：“宝二爷，您这心里得放亮点儿。林姑娘虽去了，可您也是难得的好身子骨……”

“得了吧，袭人。”宝玉头都没抬，烦意顿起，“您就别绕着说话了。心里憋得慌，您也说点乐呵的。”

袭人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哎呀，宝二爷您今儿这是怎么了？前儿个还好好的，怎么一转眼就……”

“怎么不了，”宝玉猛地停下脚步，盯着院里那棵老梨树，“昨儿夜里做的那个梦，全是林妹妹。哭得我眼泪鼻涕一把抓，今儿见了您，又来一遍。这心口，闷得慌！”

这话一落，袭人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，柔声道：“宝二爷，您别太伤心了。人死不能复生，您这样，也是自个儿糟践身子。”

“我糟践？”宝玉冷笑一声，看向天边，“你们谁都懂什么叫心口yse？一个走了，连带着身边的人，都像是丢了魂的行尸走肉！”

袭人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，默默把茶放下，退到一旁。

宝玉自己没注意，又绕着院子走了两圈。那满地的落花把他的影子踏得七零八落，像极了这飘忽不定的情绪。正这时，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：

“二爷，您又绕着贵院子的花小跑了？小心把宝贝脚给绊着了。”

宝玉猛地一回头，只见一个穿着新绿衣裳的小丫鬟正歪着头看他，手里还提着个小风筝。这丫头约莫十五六岁，眉眼俏利，说话却溜得跟抹了蜜似的。

“你是谁？”宝玉皱着眉，不悦道，“这里没你的事儿，赶紧滚开。”

那丫头却不怕生，反而笑嘻嘻地走近几步，凑到宝玉身边，指着花从里的风筝道：“二爷，您看，那风筝好像想飞出来了，您要不要帮帮它？”

宝玉瞥了一眼，那风筝确实挂得歪歪扭扭，可他也没空管这个。刚想开口摆手，那小丫头却抢先一步，三下五除二，三两下就把风筝放飞了。

“瞧瞧，这不就飞起来了吗？”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小手指着天上的风筝，“二爷，您是不是也该放放自个儿的心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