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道是将军难惹，尤其还是个戍守边关的武安侯沈晏。论起本事，沈晏不在，北境的匈奴只能原地踏步，可论起性子，北境的风雪都比他更温柔几分。

这一日，沈晏刚在营帐里听完斥候回报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“又遣使来和谈？呵，十年了，匈奴使节换了几茬，他们的意思我懂，你们的意思我更懂。”他随手将那封烫手山芋似的来函扔在案上，声音冷得能冻掉人下巴，“传我令，城门封锁，任何使节，一律不见。”

“侯爷，”一个尖细的声音适时响起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尾音，“和谈的事，再断送些许军饷，下头的人怕是就要按捺不住了。”

说话的是个伶人打扮的小宦官，名叫杜若。他人如其名，温顺得像朵水草。在沈晏这里做事快半年了，半年里，他没说过话，没动过手，甚至连走路都尽量避开主子的视线，就像个透明人。

可惜啊，再透明的人，也终究是个人。这不，沈晏正烦着，杜若偏偏就撞枪口上了。

沈晏抬眼，目光落在杜若身上。那眼神，不像是看人，倒像是看块挡路的石头，嫌弃又带着几分不耐烦。“按原令办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另外，今儿天冷，多做些酸菜炖狗肉，肉多汤寡，得喝几碗热汤才暖和。”

“是，侯爷。”杜若的声音更细了，像蚊子哼哼，“只是……”

“还有何事？”沈晏的耐心已经被那堆没完没了的公文消磨得差不多了，语气更显不耐。

杜若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，“这是……应急的药品。”

“应急？”沈晏嗤笑一声，“我这里岂是缺这缺那的？拿来，本将军自己瞧瞧。”

杜若却没动，眼神有点闪烁，“侯爷，这……是少司农那里托人捎来的，说了是给将军您备着，怕您……”

“怕我什么？”沈晏是个戾气重的人，尤其对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最是来气，“我连匈奴的套路都看透了，难道还怕了几个内官的虚情假意？”

杜若被他噎得说不出话，嘴巴动了动，最终还是退开了。

沈晏扯了扯嘴角，有点像笑，又有点不像，“算了，拿回去吧。少司农又给了多少银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