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被当傻子看
张天宝站在老槐树下,裤腿上的泥巴还没干,被早晨的露水打湿,有点黏糊糊的。他揉了揉眼睛,天刚亮,村里的狗还没叫唤,只有远处几声模糊的鸡鸣。他娘追到门口,又喊了一遍:“天宝,快走啊!别让那姑娘等急了!”
天宝“哦”了一声,慢吞吞挪动脚步。心里那点烦躁,就像这还没干的泥巴,黏糊糊的堵着。相亲,又是相亲。他这二十多年,好像就没干过别的正经事,净相亲了。前几次来村里的姑娘,眼睛像探照灯似的,先扫他家土坯房,再扫他空荡荡的柴房,最后落到他脸上,那眼神,啧,比娘的扫帚疙瘩还扎人。
这次会怎么样呢?天宝没头苍蝇似的想,要是又跑了一个,他娘是不是能直接气得背过气去?他爹倒是干脆,喝得醉醺醺时说:“跑就跑呗,傻小子愁啥,地球离了谁都转!”可这话他娘不爱听,每次都要跟爹吵一架。爹吵累了就扔下一句:“你自己生的,你操心。”天宝更不是个牌气的,干瞪眼。
到了麦场。麦场在村东头,平时晒粮食用的,今天倒是干净。一个矮凳摆在旁边,上面还放了个搪瓷缸子,里面半缸水,还有几片茶叶梗漂着。一个姑娘坐在那里,低着头,手里攥着根麦秆,在手指间绕来绕去。
姑娘穿着件墨绿色的褂子,洗得有些发白了,但还算干净。头发用根筷子粗细的布巾随便绾在脑后,露出个尖尖的下巴。脸也挺白净,就是眼下有丝淡淡的黑影,显得有点怯生生的。
“娘,这……”天宝站得老远,就要往后缩,心里那点不自在又上来了。
他娘眼尖,一把拽住他:“傻愣着干啥?叫你呢!”
天宝硬着头皮往前走。越走近,那姑娘头垂得越低,连脖子上的筋都能看清了。走到跟前,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,混着青草的香气,怪好闻的。
“这……是大宝哥?”姑娘终于抬起头,轻轻喊了一声,声音又轻又细,像是怕吵着人。
天宝一愣。大宝哥?他几时有过这么文绉绉的称呼?他有点懵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啥话都不对味儿。他娘在一旁乐开了花,搓着手:“哎哎,叫得真甜!快坐快坐!”
姑娘没动,还是攥着麦秆,手指头却往旁边挪了点,像是……给他让座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