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卷起袖子，撸起袖管子，蹲下来就着夕阳的光，扒拉地砖缝里的灰。这破院子，当初他老爹买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，说有地脉龙气，现在看看，就是块正经的阴雨天积水，四四方方的，跟不上他日渐圆润的肚子。

正琢磨着，隔壁老王家的二愣子扛着铁锹过来串门，嘴里还嘟囔着，“磊子，今儿个这潮气，下地都白搭。欸，你家这院墙，怎么跟新砌的似的？咋弄得？”

王磊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没弄，拆迁队上次来了批红砖，卸在墙根儿底下，堆着堆着就潮了。” 他心里清楚着呢，那砖块底下，老爹当初偷偷藏了点他辍学攒下的私房钱，后来他自己又偷偷攒了点，准备买辆二手摩托，结果又打消了念头，揣兜里捂丢了。现在看来，虽然不多了，但总比没有强。

“嗨，你这铺子，先前开张那阵儿，咋就没人来？现在倒好，天天围着个人墙，跟赶集似的。” 老王眼睛往这边瞟，声音放小了点，“今儿个我瞅见个怪人，就着街角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啃了个冷馒头，那模样……啧啧。”

王磊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心里有数，那不是怪人，是来他店的。别看他店小，门口放把矮凳，就是免费茶水摊。他自个儿兑的红糖姜茶，味道自认不差，关键是，他娘留下的老规矩，街坊邻居来了，得让座，得喝口热乎的。

“人？没瞅见啊。” 王磊嘴上应着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。老爹留下的那点钱，勉强够付下个月的房租和水电。铺子要能火起来，他这离“咸鱼”的日子，才有一线生机。

“没看见？我瞅见了！那男的，戴个破草帽，看年纪不大，眼神儿却挺唬人。一口一个‘大师’，跟那槐树底下窜来窜去的野猫似的。” 老王压低声音，“还有，今儿个来了个更邪乎的，提着一笼刚出窑的包子，就着门口那块破抹布，铺在地上就开啃。那对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你，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
王磊嘴角抽了抽。那笼包子是他刚出炉的，苹果馅的，本想留着自己吃，结果尝了口，嘿，还行！就着刚擦干净的（虽然还是有点灰）门边抹布，刚出炉就被抢走了三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