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愣了半天，手指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锅，烟雾混着唾沫星子一齐喷出来，在阳光下歪歪扭扭的。院子里别的动静都停了，就听见他这边儿有点儿闷响。他没立刻回答我，眼睛瞟着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涤纶衬衫，眉头皱得跟个小山包似的。

“张……张磊？”他总算开了口，声音干得像要裂开，“你……你真住这儿了？” “嗯，”我嘴里叼着烟，没抬头，“老李头，不麻烦您，我自个儿收拾。” 他猛吸了一口烟，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碎了一截未燃完的烟头。“行吧……您自个儿收拾。就是……太委屈了点儿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这墙，风大时不挡风，下雨天渗稀泥，当初要价的时候，院里人都说‘别接，傻大胆’。” “那现在？” “现在……”老李头眼珠子一转，也斜了我一眼，“现在谁不说你张磊有志气？敢接这破院子，还真能干出点名堂来。”这话里话外，带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。

说实话，我心里清楚。接这个院子，院里人谁不觉得我找罪受？别说老李头心里有意见，就是那些人眼睛老盯着咱这儿的，也都等着看我笑话呢。可我没退路，要是不接，上哪儿去？

我低头卷我的旱烟，火柴头舔着鞋带儿噼啪响。“老李头，您帮我看看，这院里谁手艺好，修补墙、换门窗的？” 老李头哼了一声：“手艺好？就王婶儿家的闺女，铺地板、糊墙纸还能凑和凑和。” 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我站起身，把那包皱巴巴的方便面往桌上一撂，“先凑合着住两天，等我安顿好了，我请大家在院儿里吃顿饭，就改天。”

他吸了最后两口烟，把烟袋锅往桌上一顿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得了吧你小子，还请饭呢，先学会喝西北风再说。”说完，他扭着老腰走回他那小屋，估计是琢磨怎么把这破院子转手卖出去。

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嘈杂。孩子们又喊叫起来，收音机也开了，王婶儿和邻居唠嗑的声音此起彼伏。这四合院，从来都是这样，有人走，有人来，声音一响起来，日子就往前挪。

我蹲在院子门口，看着那堆水泥和砖头，心里盘算着。这破院子，墙塌了半边，门窗都有裂缝，要是想卖，能卖几个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