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日头毒辣，把老槐树影都晒得蔫蔫的。蝉鸣像是要跟人抢风头，一声高过一声。白帆正低头一针一线地绣着，那牡丹花在她手里活了过来，红得刺眼，绿得生青，连她心里那点不痛快，都被针线给缝了进去。

“嘿，白帆，你这牡丹绣得真俊！”张狗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，咧着嘴就嚷嚷，手里还夹着半根狗尾巴草，“比村里老王婆子绣的强多了，老王婆子那花，看着像贴上去的。”

白帆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抬头瞅瞅他：“少贫了，张狗子。你要是真想看，我拿了去给你妈绣个围裙。”

张狗子眼神直了直，嘿嘿笑道：“那成啊！我娘成天念叨着拿块新布做围裙，成不成都得提提。”

白帆把布匹捆好，递给他：“拿走吧，别耽误绣活儿。”

“不耽误，不耽误。”张狗子接过布，一溜烟跑了，像只撒欢的兔子。

看着他的背影，白帆嘴角微微勾起，心里却莫名有点空落落的。张狗子这张嘴，比蜜还甜，可说出的话，有几分真，几分假，她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她低头继续绣，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。李茂那小子，前两天还跟她说，等秋收了，带她去镇上看了戏。可现在，人家跟村里那个寡妇好上了，天天腻在一起，听人瞎说。

白帆咬着针线，手微微一顿。李茂那张嘴，当初也是这样，说笑得跟朵迎春花似的，可转头就能跟人眉来眼去。说到底，男人心都黑得很，尤其是在这山沟沟里，哪个不是看着新鲜就动了心？
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那点不快压了下去。李茂喜欢谁，她不管。她只要把自己的绣活儿做好，把日子过得安稳就行了。

正想着，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。白帆回头，只见一个穿着补丁裤的半大小子，背着一个竹篓，正朝她这边走来。

“白帆姐，”那小子把篓子放下，咧嘴一笑，“你这儿有卖糖的没？我娘说下午要熬粥，想买点白糖。”

白帆抬头瞅瞅他，认得，是隔壁村王老汉家的独苗，叫狗蛋。小家伙挺机灵，就是嘴甜得很。她摇摇头：“糖没了，前两天刚卖完。”

狗蛋撇撇嘴：“没了就没了呗，我娘还说下午让你来家吃午饭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