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在警局大院儿里转悠，烟屁股烫着手。夏夜闷得像拧不开的螺丝，知了声嘶力竭地喊渴。他刚从看守所出来，审完那个又认又赖的小年轻，这口气到现在还没顺过来。

推门进楼，楼道灯忽明忽灭，墙上蜘蛛网挂着半死不活的蚊子。家门口信箱叮当响，张猛皱眉走过去，掏出根用力按灭的烟点上。这鬼天气，连抽根烟都像吞宿醉。

开信箱，哗啦掉出来一沓东西。没贴邮票，牛皮纸包装着，边角卷了毛边。张猛随手把烟头按灭，拎起来抖了抖，里面包着个小盒子。

盒子是暗金色，烫着“hypocrisy”三个字母，字母烫得歪歪扭扭。张猛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名字熟啊，不是本地那家号称“真诚快递”的？那帮孙子，净干些收赃送假的勾当。

他拧开盒子盖，一股子怪味飘出来。盖子底下压着张卡片，照片是朵黑郁金香，花瓣边缘锯齿状，像被利刃划过。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字：“我一往情深”。

“我一往情深？”张猛对着花吹了口烟，看着烟雾缭绕着那几个字，心里发毛。这花语看着挺煽情，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，是个瘆人的玩意儿。

盒子底座掏出来的，是一只断手。脚踝以上的部分，血肉模糊，森森白骨几乎露出来。张猛的牙磕了一下，勒得后槽牙生疼。这手断得不整，像是被先敲晕了再剁下来的。

老张死死盯着那截断手，手指头因为用力掐着烟盒边缘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他想起法医路薇昨天在走廊跟他说的话，那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儿钩钩，可张猛总觉得那笑有点虚。

“张队，”路薇推门探进个脑袋，“那个送花人，叫林笑，本地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指了指桌上那份快递单，上面写着收货人：张猛，地址就是他家。

“林笑？爱笑的女人？”张猛把烟往旁边一扔，火星子烫了墙纸一小块。他见过太多假笑的女人，那些笑比刀子更伤人。

“对，”路薇点点头，“她说她是送花的，我闻到味儿了，是你们局子里用的福尔马林。她说，这是给张队的惊喜。”

张猛的烟还没抽完，已经灭了。他拿着那截断手，感觉像手里拎着一整个冰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