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得紧了些。檐口的雨水砸在江喃的伞上，哗啦哗啦的，像是有谁在用力地敲打。她往老槐树底下缩了缩，怀里那本翻旧了的诗集掉在地上，书页夹着的那张字条顺着书角滑出来，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。

字条是归烟雨的字，龙飞凤舞的，倒也清朗。她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外面也是这样下雨，他站在雨里，头发滴着水，裤脚也湿了一截。“雨天看烟雨景，才应景。”

江喃蹲下身去捡，手指碰到掌心跳动。字条上写着：“三日之后，船铺东头，不见不散。”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船锚。她说去镇东头的码头送他走。江南水运发达，离了这儿，不知要流到天南海北。

她攥着字条，伞又不小心被打翻。水顺着她的裤脚往里浸，凉飕飕的。巷口那盏红灯笼在雨里晃得厉害，把她的影子拖得好长，又缠在她身上。

“晦气。”她咬着唇，把字条往怀里揣得更紧了些。远处隐约有更夫的声音传来，梆子敲得慢，敲得人心慌。

归烟雨走的那天还是下着雨。江喃站在船头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。他没有回头，她知道他舍不得，但他终究还是要走。船夫扯着帆，船摇摇晃晃地开动了，像要载走他所有的记忆。

江喃坐在船尾，望着岸上越来越远的灯笼，眼睛酸酸的。手里那碗他让她带路上喝的姜汤还温着，她喝了一口，辛辣的滋味呛得她咳嗽。船在晃，汤就洒出来一些，顺着船舷流进了江里。

“归烟雨……”她小声念着这个名字，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滴下来，混着泪水。她不知道这名字倒过来是不是叫“烟雨归”，可这雨，这烟，这水，都让她想起他。

船开了很久，江喃还在望着那盏红灯笼发呆。后来有老船夫过来摇她，说：“姑娘，天色不早了，前头有镇子，歇歇脚吧。”

她点点头，把那碗姜汤放在舷边。汤凉了，剩下的不多。她把字条拿出来，折了折，塞回怀里，又展开，在旁边添了几个字：“等我，若三年不回，便断念。”

写完，她又折好。老船夫问她写什么，她摇摇头，说：“不重要的。”心里却想，若三年不回，便真断了念想。

后来她真的等了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