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晃晃悠悠走出枣树林子，脑袋还是昏沉沉的。昨晚喝那半斤酒，今儿起来脑袋里像塞了一团烂棉花，又像是被针扎了几百下。肚子却不伺候了，咕噜噜叫得欢，把老王自己都馋得直咽口水。

屋檐下悬着一串红苹果，在晌午的日头底下闪着光。那苹果不大，个儿头跟鸡蛋差不多，可看着就水灵。老王眼睛就直了。他记得这个，村里就王记果园那几棵树结得不错，他小时候偷偷摘过一次，被狗撵得满院子跑。这会儿瞅着，心里那叫一个酸。

“妈在屋里呢。”他想起老娘。昨晚喝酒，老娘念叨了他一晚上，说要给他煮臊子面。老王心里一热，那面条香啊，他小时候最惦记的就是这口。

屋门虚掩着，老王推门进去。老娘正坐在炕沿上，手里纳着鞋底子，嘴里还哼哼唧唧骂街：“碎嘴子那猴崽子，又偷我房顶上的青草喂羊！今年的羊毛还指望这玩意儿呢……”

老王咧嘴笑了。这不是老婶，是老娘。他那嘴上不饶人的老婶，去年走了。这三个字念起来，老王心里还是空落落的。他倒了杯凉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。

“妈，我醒了。”老王把水杯往炕桌上一放，声音还有点沙哑。

老娘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眉头依旧皱着：“醒了就赶紧洗漱。地里的葱苗都发了，晌午得去浇一趟。你那死鬼爹呢？”

“他上集体伙房帮厨去了，今儿食堂包饺子，他得掌勺。”

老娘哼了一声，不咸不淡道：“他那手艺，跟瞎抹似的，还得劳作。”

老王嘿嘿笑了，赶紧认错：“妈，我错了，不该喝那么多，头晕乎乎的。”

老娘没理他，继续低头纳鞋底子。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洗衣粉和粮食的混合味道，还有老娘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肥皂香。老王心头一紧，想起以前老娘一边纳鞋底，一边扭着小喇叭给他讲故事的情景。那时候日子苦，可心里却甜。

“妈，您想吃啥？”老王试探着问。

老娘头也不抬：“想吃啥能有得吃？就盼着你那死鬼爹掌勺，今儿个饺子好吃。”

老王心里毛了毛。饺子好啊，馅儿得自己剁，还得和面、擀皮，是个力气活。可想到能吃上他爹掌勺的饺子，老娘又能唠叨，他就觉得心里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