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咸咸的，刮在脸上有点疼。陈仙儿缩了缩脖子，把那天织的粗布围巾又往上拉了拉。手里提着的竹篓晃荡着，里面是刚从海里打上来的几条小鱼，鳞片在夕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她今年十六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沾着点泥，看人时眼神总是有点闪躲。可这年头，谁还能闲得慌，天天琢磨着怎么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？

远处，渔村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吆喝声，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响儿。那是饭点了。陈仙儿加快了脚步，脚下踩着软泥，咯吱咯吱响。

村里不大，也就百十来户人家。家家户户的脸，她都熟。熟到能看出谁饿了，谁小气，谁又偷着藏了哪个鱼罐头。她不缺吃的，可也落不着什么好。

别人家的孩子，要么跟着爹学捕鱼，要么背着书浆墨水去镇上念书。就她，整天泡在海水里，要么捞点儿没人要的破铜烂铁，要么就蹲在沙滩上，看潮起潮落。

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她就觉得自己跟村里其他人不一样。不是想着认命，也不是瞎折腾，就是觉得心里有个犄角，犄角尖儿还扎着个刺，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今天运气不错，打捞上来一个破陶罐。罐子挺老，边缘都磕破了，可上面绘着的云雾花纹，看着不一般。她小心翼翼地捧着，用袖子擦了擦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
就在她蹲在沙滩上玩弄陶罐的时候，一阵阴风刮过。海面上本来涌着小浪，一下子就没了平息的迹象。

陈仙儿心里咯噔一下，觉得有点不对劲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沙子，正想溜回村里，就看见不远处的海面上，漂着个东西。

是个婴儿。

小小的，可怜兮兮的，被一些破渔网缠着，随着波浪飘来飘去。那小脸煞白，嘴唇都紫了，气息微弱得像随时都会断掉。

陈仙儿犹豫了一下。她手头没带绳索，也没带水盆。就算她想救，也救不了啊。这种海里出来的东西，要么是妖怪，要么就是个死物。

可看着那小家伙没气儿了似的，她心口又有点发堵。她从小就孤零零的，没爹没娘，村里人看她可怜，也丢过吃食，但没哪个真心疼她。

这一刻，她突然就觉得，这小东西要是死了，她心里能更空落落的？

她跺了跺脚，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