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又斜眼了。

葱甩得挺带劲儿，碎末子差点糊我脸上。我赶紧后仰，心说这天儿，就这么点儿活气儿，还逼我上房揭瓦是吧？

“说啊，”我叼着旱烟杆，眼神往院子里瞟，“昨儿个说的那事儿，你总得给我个痛快。”

“痛快？”娘把眼一瞪，手里的柴火棍子差点戳到脚上，“你刘老实个屁！人家九门提刑使回京，多大的份量你拎不清？给你爹寻了这差事，你倒好，天天杵这儿耗着，是图个啥？”

这话不假。我爹刘德海，班子不大，在九门提刑处算个管档案的，也算是顺着杆儿爬上去了。可就这么点儿官，放着我这儿子不用，倒好，当初浑浑噩噩去了趟蓟州，回来就成了这半吊子。

娘是急性子，搁她眼里，爹这步子迈得叫一个慢，我这三十六岁的年纪，再这么耗下去，怕是连个七品芝麻官边儿都够不着。

“急啥，”我慢悠悠地扯了口烟，“好歹也中了三个月了，总得让人知道我这回不是去采风写生吧？”

话是这么说，可我心里直打鼓。三个月前，爹递给我那封密信，当时我就觉得不妙。蓟州那地界儿，以前是金国地盘，突然派个提刑使过去，造的什么反？后来爹又添了几句，说是跟一个叫“铁 unicorn ”的家伙搅和在一块儿了。铁 unicorn ？听着像满清的密探，可爹又说他是个“异人”。

这事儿，悬。可搁谁身上，都得掂量掂量。

“你爹的威风，还没到你这儿呢！”娘哼了一声，把柴火棍往地上一戳，“人家是提刑使，前脚刚回京，后脚就有人捧着银子来求案。你这算怎么回事？倒霉催的跟黄鼠狼给鸡拜年？”

这话是真刺耳。搁以前我可能还会争两句，可如今这岁数，碰上这种事儿，只能低头。

可低头归低头，心里那根弦儿还是绷着。爹是老成派，轻易不说狠话，可那封密信上的密密麻麻，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儿勾兑的事儿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连只飞蛾都没。我盯着那扇朱红大门，心里嘀咕。这大半夜的，谁会来？九门提刑使？可是人今天才回京，哪来的案子？难不成是爹在蓟州的旧人？可那地界儿乱得跟粥一样，哪 Admission 哪个？